画的是插销和窗框,旁边写着:插销上有胶带残留。窗框上有鱼线划痕。有人从外面拉掉了胶带。
第五页画的是书架后面的灰尘分布。旁边写着:有人站过。凶手提前藏在书架后面。
老雷一页一页翻完,把笔记本还给他,没说话。
“老孙。”林默转头叫了一声。
老孙正蹲在门口画白圈,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你看看桌腿底下。”林默指了指。
老孙走过来,蹲下去看。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脸色变了一下。“这是……干冰?”
“你再看看插销。”林默说。
老孙站起来,凑到窗户边,眯着眼看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又看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
“胶带?”老孙的声音低了下去。
“窗框上还有鱼线勒过的印子。”林默说。
老孙又看了一遍,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笃定,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雷把烟叼在嘴里,没吭声,就这么看着老孙。
老孙又走到书架后面,蹲下去看地上的灰尘。
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的样子了。
他把放大镜塞回口袋,声音有点发干:“雷队,我……我刚才没注意到这些。”
老雷弹了弹烟灰,“现在呢?”
老孙咽了口唾沫,“不象是自杀。”
老雷没再看他,转头对林默说:“你再看看,还有什么。”
林默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书房。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犯罪心理学》,又翻了一遍,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我知道是你干的。今晚八点,书房见。”
字迹工整,像印刷体,看不出笔迹特征,林默把纸条装进证物袋。
又翻了翻书架,在一本《无机化学》后面找到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拍的是一份手写的论文草稿,作者署名“陈国栋”,字迹却不是他的。
林默把照片装进口袋。
又把书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在第三层最里面找到一本没有书名的笔记本,翻开,里面记着一些数字和名字,象是借款记录,他把笔记本也装进证物袋。
他站在书架前,把笔记本打开,重新翻看。
每翻一页,就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一笔。
书架位置异常、教案倒放、干冰、胶带、鱼线、书架后面的脚印、纸条、论文草稿、借款记录。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有人来过这里,布置过什么,又收拾过什么,但没收拾干净。
林默合上笔记本,捻了一下指根。
他看了一眼老雷,老雷正站在走廊上,背对着他抽烟。
老孙蹲在门口,不说话了,脸色很难看。
技术科的小王还在拍照,但动作明显慢了,象是不知道该拍什么。
林默走到书架后面,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种子——谛听草,最后一粒了,他把它按进地板缝里。
种子发芽。只有他能看见。
他闭上眼睛,用意识链接上去。
声音传来。模糊,像隔着一堵墙。翻书声,脚步声,两个人。
“……你来了。”声音低沉,带着疲惫。
“……嗯。”另一个年轻一些,声音里压着什么东西。
“你说有话跟我说,什么事?”
沉默。
“……你还问我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论文。你署了你的名字。我的职称。你拿了我的奖金。”
沉默。
然后第一个人笑了一声,笑得很假。“你听我说——”
“别叫我名字。”
“好,好。你冷静一下。这件事我们可以谈……”
“谈?我找过校长,找过教育局,谁跟我谈?”
茶杯磕在桌上的声音,有水溅出来。
“你先喝水,冷静一下……”
“我不喝。”
“那你看着我喝……”
吞咽声。安静了两秒。
“……这水……”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
第一个人倒下去了,教案掉在地上。
“你……你下毒……”
第二个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氰化物,你教我的。”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没声了。
脚步声,教案被捡起来,窗户打开又关上,插销被拨动,鱼线在窗框上摩擦的声音。
然后那个人的声音,很低,象是在自言自语:“……胶带……好了……线从窗户穿出去……干冰放在桌腿下面……等升华完了,线一拉,胶带就掉了……”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说你帮我投稿……你说发表的时候会署我的名字……”
门开了,又关了。锁舌弹进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默切断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