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湾在城北十五里外,一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
房子都是土坯房,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和稻草,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牌,字迹模糊。
林默把自行车停在村口,步行进村。
他问了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周德茂住哪?”
老头指了指村东头:“那间,门口堆柴火的。”
林默顺着老头指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栋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门口堆着一捆柴火,还有几个空酒瓶,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门关着,没锁。
林默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敲门,先绕到屋后看了一眼,屋后是一个小院子,堆着一些破烂——一个坏了的搪瓷盆、几根铁丝、一个断了腿的凳子,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不到一人高。
他翻过院墙,走到后窗。
窗户关着,但玻璃碎了一块,用塑料布糊着。
通过塑料布的缝隙往里看——
屋里很暗,灶台、铁锅、菜刀。里屋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林默从屋后绕回来,走到前门,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有一股霉味,底下压着一股呛人的氨水味——老鼠尿。
灶台上放着一口铁锅,锅盖掀开,里面还有半锅没吃完的面条,面条已经坨了,发白,表面结了一层皮。
林默在灶台上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断肠草。
缺在灶台角落里发现一个小玻璃瓶,棕色的,瓶口用橡皮塞封着。
拿起来,对着光看。瓶底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液体——暗绿色,发黑。
他把玻璃瓶装进证物袋。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瘦黑,穿着一件灰布褂子,上面全是泥点子,闭着眼睛,胸膛还在起伏。
林默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开口。
“周德茂。”
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林默看了几秒。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清醒,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咳。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
“你是?”
“公安局的。”
周德茂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冤枉的白——那种是委屈和愤怒。
他是被抓住的那种白——脸颊肌肉往下垮,嘴唇收紧,脸色发白。
他的声音还算镇定。“
什么事?”
林默没急着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棕色玻璃瓶,举到周德茂面前。
“这是什么?”
周德茂看了一眼瓶子,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开始抖。
“药瓶。”声音明显发虚。
“什么药?”
“……治胃病的。”
林默把瓶子放下,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装的是那把从青菜筐里翻出来的断肠草的叶子,叶子已经蔫了,边缘卷曲,但锯齿和北面的细毛依然清淅。
“今天中午,食堂中毒,一个女学生死了。”
“我们在青菜筐里发现了断肠草,混在青菜里面,被人切碎了放进去的。”
周德茂的呼吸变粗了,他的胸口起伏着,嘴唇在抖。
“你认识一个叫李小红的女生吗?”林默问。
周德茂的手突然不抖了,整个人象被抽空了一样,僵在那里。
“她……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发虚,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死了。”
周德茂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慢慢地流,是涌出来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她……她只吃土豆烧肉……”好半天之后,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轻得象叹气,“她不吃炒青菜……她说苦……我以为……她不会吃到……”
林默盯着他。
“你以为她把断肠草混在炒青菜里,她就不会吃到。你想绕开她。”
“是……是……”周德茂哭得浑身发抖,“我就是想让他学校出点事……让那个张校长吃不了兜着走……我不知道会死人……我以为就是拉拉肚子……她不会吃炒青菜……她不会……”
“那为什么她死了?”林默问。
周德茂说不出话。
林默盯着他的眼睛。
“李小红今天早上跟班主任请假,说胸口不舒服,班主任让她去医务室,她说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她从小身体就弱,体育课从来不上。她爸妈带她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她的心脏比正常人差,不能剧烈运动。”
林默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象钉子。
“断肠草的毒对别人可能只是拉肚子,对她来说就是要命的。别人吐两天就没事了,她抗不过去。”
周德厚浑身都僵住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害她……她叫我周叔叔……整个学校只有她叫我周叔叔……”
林默沉默了几秒。
周德厚不是针对李小红,他是想报复校长,想绕开她,但是他不知道她心脏有病。
林默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