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食堂的味道
中午一点十分,老雷的自行车冲到派出所宿舍门口。
“城东纺织厂!集体中毒!”
林默从床上翻起来,套上警服。
老雷蹬得飞快,十五分钟到了纺织厂。
厂门口乱成一锅粥。救护车、警车、家属挤在一起。
老雷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带着林默从侧门进了厂区。
门口拉了两道警戒线,空气里全是酸臭味。
技术科老孙蹲在地上画白圈,叼着烟。
看见老雷,他站起来,把烟掐灭。
“雷队,这现场没法弄。几百号人踩过了,鞋印叠了七八层。”
“餐具被工人收走了,饭盒已经泡在水池里。”
“厨房里面更乱,厨师中毒倒在地上,帮厨的把人抬出去的时候又踩了一遍。”
老雷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没说话。
林默没听这些。他蹲下来,看地上的呕吐物。
他用镊子夹起一片没消化的青菜叶子,对着光看。
又夹起一块土豆,土豆表面有绿色的芽眼——发芽了。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呕吐物里青菜叶子很多,土豆块却很少。
大部分人吐出来的主要是青菜和米饭。
“毒在炒青菜里。”林默站起来,对老雷说。
老雷弹了弹烟灰:“那为什么只有李小红死了?”
“不知道。得等法医报告。”
技术科小王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几个证物袋。
“厨房里提取了三十多枚指纹,我们做了紧急提取比对,都是食堂员工的。”
“后门锁鼻上提取了两枚指纹,被雨水泡了,没法比对。”
老雷把烟掐灭:“垃圾桶翻了吗?”
“翻了。没有可疑物品。”
林默没再听,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借。灶台上的土豆块泡在水盆里,水已经发灰。
案板上有没切完的青菜,蔫了,叶子发黄。
林默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
灶台下面的塑料筐里堆着洗好的青菜。
他蹲下来,一把一把地翻。
翻到第三把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把菜叶子比普通青菜窄,颜色更深,边缘有锯齿。
叶子背面有一层细毛,摸上去涩手。
他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烂红薯。
断肠草!
他在文档室的案卷里见过。1981年,下塘乡,一个农民把断肠草当野菜煮了吃,一家三口死了俩。
那起案子的尸检报告他看了三遍。断肠草的生物硷主要作用于神经系统,致死量很小,几克鲜叶就能要命。
他继续翻,又翻出几把同样的叶子,混在青菜堆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这些断肠草被切碎了混在里面,洗菜的没看出来,切菜的也没看出来。
炒出来的炒青菜里都有毒。
但为什么只有李小红死了?
他把菜叶装进证物袋,走出厨房。
“老雷,你看这个。”
老雷接过去看了看:“青菜?”
“不是青菜。是断肠草。剧毒,几克就能致死。”
“我从青菜筐里翻出来的,混在里面,被切碎了。”
老雷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确定?”
“叶子形态、背面绒毛、气味,都对得上。我在文档室的案卷里见过。”
“这不是群体中毒,这是投毒。”
老雷把证物袋攥在手里,脸色铁青。
“就算是断肠草。谁下的?怎么下的?”
“防疫站那边两天才能出结果,我们等不了两天。”
林默没回答。他转身走到食堂后门。
后门是一条窄巷子。技术科的人已经在这里取过样了,白圈画了好几个。
但没人注意到墙根底下。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墙根的水泥缝。
脚印虽然被踩乱了,但最底下那层还在。
一个脚印,从巷子方向过来,走到后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四十码左右,解放鞋,波浪纹。
脚印上有露水干涸后的痕迹——凌晨两三点踩的。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没有第二个人的。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他看了一眼四周——老雷在食堂门口抽烟,背对着他。老孙在厨房里面,小王在拍照。
没人注意这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种子——谛听草,一级灵植。
把种子按进墙根的水泥缝里。
闭上眼睛,用意识链接上去。
声音传来,模糊,像隔着一堵墙。
“……胡厂长……你断我财路……”男人的声音,沙哑,五十来岁,带着恨意。
铁门被撬的声音,嘎吱——锁鼻歪了。
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
“……断肠草……牛吃了拉肚子……人吃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