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账本,回到陈府,她把账本往案上一扔,自己往榻上一倒,仰面朝天,盯着房梁发了好一会儿呆。
陈平听到动静从书房过来,推门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夫人?”
张珩抿了抿嘴,声音沙哑:“如果有人买,前面那些就是瞎忙活,白费力气,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平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丝是最好的丝,染坊是爹用了十几年的老染坊,织娘是娘当年带出来的老人手,铺子位置在整条街最好的地段,价钱定得比别家还低半成。”
张珩越说越困惑,越说越不甘,最后几乎是冲着房顶在质问,“什么都比人家好,为什么就是不进人呢?”
陈平想了想,起身去把那本被扔在案上的账本捡起来,翻了两页,“夫人,隔壁胭脂铺为什么人多?”
张珩一愣,随口答了句:“他家东西好吧。”
“夫人怎么知道他家的东西好?”
“闻过,香气比别家持久。”
“那隔壁蜜饯铺子呢?”
“尝过,他家蜜渍梅子不黏手。”
陈平把账本合上,看着张珩,笑了。“夫人你看,你是知道的,但街上的人不知道。”
张珩偏过头来看他。
陈平把账本放回案上,“街上那么多人,认识你的人,知道你是张负的女儿,知道张家有织坊,所以信得过你的货,但他们毕竟是少数。不认识你的人,才是大多数。不认识的人,路过一间新铺子,看见一块新匾额,货架摆得再齐、价钱定得再低,他们凭什么信你?”
张珩手撑着榻,半起身看着他,“可是我找人宣传了呀?”
陈平也不懂生意上的事,“那可能是宣传得不够到位,不吸引人目光。”
张珩:?
她看着陈平,看着看着眼睛亮了起来,她长这么大,陈平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极符合世俗的审美,张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陈平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夫人,有话好说——”
张珩没理他,自顾自地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如此丰神如玉的郎君,自己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一张脸,天天关在府里看书。
连门都不出!
长这么好看当什么宅男!
“夫君,妾身发现,夫君真乃世间少有的美丈夫。”
陈平:?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岂会被这种三言两语坑了!
……
陈平站在铺子里,看着帮他整理外袍的阿吉,翻了个白眼,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他明明可以靠实力吃饭,为什么要靠脸,吃软饭也太难了!
张珩点点头,“对,夫君,你就穿这件月白的深衣,系鸦青的腰带,当个掌柜,都不必说话,我自会让阿吉去推销。”
陈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张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夫君往这儿一站,真是活招牌。你穿哪匹料子,哪匹料子就像值一千钱。”
太显贵气了,衣裳的好看程度,还是取决于脸啊,料子仿佛都上了几个档次。
陈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夫人,我是读书人。”
“读书人怎么了?”张珩一扬下巴,“读书人也要吃饭,得挣钱养家,怎么能让夫人一直抛头露面呢?”
开门后,阿吉照例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姑爷,“姑爷,您往这一站,店门口的光都柔和了,就这么在这待一会,先别进去,一切交给我。”
陈平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
但效果真不错,街上的人,走不动了。在这没有娱乐的时代,大众就爱看美人,颜控多如狗。
陈平是个搞阴谋的行家,从来不喜欢引起别人关注,为人非常高冷,交友非常势力,往来无白丁。
他自己也是庶民,与共情能力比较强的张珩不同,他从不与底层共情,自然也不会与他们认识,不爱出门,可以说非常冷漠了。
但颜狗不会因为美人高冷就不当颜狗了,自然是更兴奋了。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最先停下来。她本来是要去隔壁买蜜饯的,路过张记门口时余光扫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她倒退两步,假装在看铺子门口挂的样布,眼角的余光却黏在陈平身上,上上下下扫了至少三个来回。
然后是两个结伴逛街的年轻姑娘,她们从街对面走过来,其中一个先看到了陈平,猛地拽住同伴的袖子,下巴往这边一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红了脸,然后不约而同地走进了张记的大门。
三个带着丫鬟的妇人,她们本来已经走过了张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第二个也回头看了一眼,第三个干脆站住了脚。
三人交头接耳了几句,转身浩浩荡荡地杀了回来,丫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跟上。
不到半个时辰,铺子里站满了人。
张珩站在柜台后面,亲自给客人量尺寸、算价钱、挑颜色,脸上挂着东家该有的笑容,心里舒爽。
“这素绢摸着真软。”一个穿杏色衣裳的姑娘摸着料子,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