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上朝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按照宋朝的制度，谏官虽然可以风闻奏事，但一般不参加常朝。但这次因为他的立储奏章闹得太大，仁宗特意下旨，让他参加第二天的朝会。
当天晚上，沈墨失眠了。
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一个现代人，马上要去参加宋朝的朝会了，想想就刺激。
王老实帮他准备好了朝服，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老爷，上朝的时候不能乱看，不能乱动，不能乱说话。要跟着大家一起行礼，一起喊万岁。还有，不能打哈欠，不能放屁”
“行了行了，”沈墨打断他，“我知道了。”
王老实还是不放心：“老爷，您真的知道吗？”
沈墨叹了口气：“老王，我虽然没上过朝，但我看过电视。”
王老实一脸茫然：“电视是什么？”
沈墨摆摆手：“没什么，你早点睡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墨就起来了。他穿上朝服，戴上乌纱帽，对着铜镜照了又照。镜子里的年轻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就是眼睛还有点肿。
王老实端来一碗粥，沈墨三口两口喝完，就匆匆出了门。
到了宣德门外，已经有很多官员在等著了。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小声说著话。沈墨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沈墨？那个倒数第一？”
“就是他。弹劾文彦博的那个。”
“还上了立储的奏章，胆子不小。”
沈墨装作没听见，找了个角落站着。
苏轼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沈兄，你今天小心一点。文彦博那边的人肯定会找你麻烦。”
沈墨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苏轼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要在朝会上弹劾你。”
沈墨一愣：“弹劾我？我犯了什么事？”
苏轼耸耸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弹劾了文彦博，文家的人当然要弹劾你。”
沈墨想了想，忽然笑了：“让他们弹。”
苏轼看着他，觉得这个同年真的很奇怪。别人被弹劾都愁眉苦脸的，他倒好，还笑。
时辰到了，太监敲响了钟鼓，官员们鱼贯而入。
沈墨跟着人群走进大殿，按照品级站好。他一个正七品的右司谏，站的位置非常靠后，几乎到了门口。
但他这个位置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大殿的情况。
最前面站着的是几个穿紫色官服的大臣，沈墨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文彦博。老头子个头不高，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倒是一副儒雅的样子。
但沈墨知道，这个人能在宰相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绝对不是善茬。
仁宗升座，群臣山呼万岁。
然后，朝会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先是宰相汇报工作。文彦博站出来，说了几件事，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什么某地旱灾了，什么某地丰收了，什么某地官员升迁了。
沈墨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文彦博说的这些事情，有一件和他有关。
“臣启陛下，”文彦博说，“近日有谏官沈墨，上奏章弹劾臣徇私枉法。臣以为，此事有损朝廷体面，请陛下明察。
来了。
沈墨心里一紧，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仁宗看向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这人穿着红色官服，面容方正，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臣御史中丞王畴，弹劾右司谏沈墨！”那人声如洪钟，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沈墨上任不过数日，便妄议朝政，弹劾宰相，上言立储，言行乖张，有失体统。臣请陛下将其罢官夺职，以儆效尤！”
沈墨深吸一口气。
弹劾他的理由不是他说错了什么，而是他不该说。这就很有意思了。
仁宗看向沈墨：“沈墨，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最后面。
沈墨整了整衣冠，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殿中央，跪了下来。
“臣沈墨，有话要说。”
仁宗点点头：“讲。”
沈墨站起来，先看了一眼王畴，又看了一眼文彦博，然后开口了。
“臣敢问王中丞，臣弹劾文彦博，可有哪一句不实？”
王畴一愣，没想到沈墨会直接反问。
“这”王畴支吾了一下，“你那些话都是风闻，没有实证！”
沈墨笑了：“王中丞莫非不知道，谏官可以风闻奏事？这是本朝祖制。王中丞身为御史中丞，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王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沈墨继续说：“臣弹劾文彦博，用的是谏官的职责。王中丞弹劾臣，用的是什么呢？臣上奏章，哪一篇不是在说朝廷大事？这叫妄议朝政？那谏官是干什么的？”
大殿里一片寂静。
文彦博的脸色变了。
沈墨转向仁宗，提高了声音：“陛下，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