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太慢了,还是颠着您了?大人……原谅我……您明白……我原本无意……”
洛林靠在车厢里,没动,声音漫不经心,
“唉,够啦,我不是要训你,只是觉得车里太闷,今晚心情不错,顺便跟你聊聊天。”
似是证明,他顿了顿,随口问,
“你做巡警几年了?”
德米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了起来,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第四年了,马上第五个年头……还是最低级的巡警。
您也看见了,他们招我这样南城出来的,就是需要个干活的人。”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茫然的苦笑,搓了搓握着缰绳的手。
夜晚的寒风刺骨,巡逻到半夜,他又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只感觉手上捏的不是缰绳,而是根冰条。
洛林没接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壶金葡萄酿,随手递了过去,
“喝一口。”
德米愣了愣,双手接过,抿了一小口,又双手递回来。
他不敢多喝,这壶酒大概是他大半周饭钱了。
洛林没接,“再喝。手冻僵了,怎么能驾好车?”
德米喉结动了动,这次抿了一大口,直呛得脸庞通红,
“先生,谢谢,我不冷了。”
洛林这才把酒壶接回来,靠着车厢壁,慢悠悠地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即使这样,你活得也比很多人要好了。”
德米挠挠头,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是啊,比南城那些街坊乡亲强。
即使每月饷钱都被克扣,但至少不用愁明天去哪里找零工。
即使冬天制服不合身,但好歹有件衣服,饿极了也能去食堂蹭口热汤。
可这又算什么活法呢?
在警局里天天被呼来喝去,奥丘骂他欺负他,他只能听着受着;别人不愿干的活,他来干。
功劳是别人的,苦劳才是他的。
这四年来他省吃俭用,也只攒下了大约八金西克的可怜财产。
自己活得真象是一条狗。
或许在那些人眼里,南城的人就应该活得象狗,像老鼠。
他又想起南城最近那些丢了的孩子们。
艾玛婶婶的儿子,保罗叔叔的女儿,还有好些都是他从小认识、去年还喊他“德米哥哥”的。
他大着胆子去找奥丘警长帮忙,结果却被骂了一顿。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小眼睛胖子充满蔑视的语气:
老鼠的小崽子没了就没了,那群叽叽喳喳挤在边角生活的老鼠,没了一两个孩子,明年又会生下一窝。
当时他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能说什么呢?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个巡警,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但那些话还是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想,如果丢的是北城那些老爷们的孩子,警局还会这么说吗?还会这么不管吗?
他不敢想下去。
想多了,日子就更难熬了。
车轮压过石子,颠了一落车身。
把德米心中重新翻涌起的这些念头又颠散了。
算了,能活着就行。
自己这样卑微的小人物,想了又有什么用?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身后的霍尔姆先生似是看透了他的内心,
“一根稻草也有一根稻草的用处,真正的英雄往往起于微末。”
德米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这话他从来没听过。也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酒劲儿涌上来,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大着胆子开口,
“霍尔姆先生,我……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他拿眼小心翼翼地看着车帘。
此时帘子遮着,看不见那张脸,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他背上。
洛林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说吧。刚才在警局的时候,我看你就想跟我说。”
德米心里一震,不愧是霍尔姆先生,感觉这么敏锐。
于是他便把南城最近丢了好些孩子的事情说了。
“我去找过警长,但是……”
他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发哽,但很快压下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侧过头,看着车帘缝隙里那张属于“霍尔姆”的脸,
“霍尔姆先生……我知道很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您能不能帮忙查一下南城的案子?有您这样了不起的侦探在,一定能成。”
洛林没接话,只是靠着车厢壁,淡淡地看着他,
“我从不免费查案。”
德米的脸微微涨红,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卑微的镇定,
“我……我有一些积蓄,能先付一笔定金。后面的……能不能分期还您?”
洛林挑了挑眉,
“你这是图什么?你那些街坊邻居,可还不起你垫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