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蒸汽裹着煤烟,沉甸甸压在马其顿的街巷上空。
朦胧的煤气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湿漉漉的石子地面上,血迹与煤灰搅出一片暗沉。
洛林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有些发愣。
自己前一秒还在熬夜备考执医资格证,下一秒,就被抛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中。
是梦?
可晕黄的灯光、刺骨的冷风、鼻尖挥之不去的硫磺与烟火味,每一寸感官都真实的可怕。
脑海里的记忆也逐渐清淅。
父母当年瞒着家族私奔,早早客死他乡,只留下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省吃俭用,勉强将原身拉扯长大。
好不容易考进了马其顿机械学院,眼看就要有出头之日,老仆却突然一病不起。
医药费、学费、欠缴的土地税、窗户税、居住税……
一道道绞索层层勒紧,把生活本就拮据的原身勒得彻底喘不过气。
走投无路之际,一个自称私家侦探的男人找上门,用一笔勉强能让原身暂时喘口气的钱,雇他做破案助手。
任务很简单,却也很危险。
在深夜街头,引诱出近来接连剖路人心脏的凶手。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黑暗里骤然亮起的、不属于人类的猩红眼眸。
原身按约定拼命摇晃铃铛,可直到最后死亡降临,才听见侦探迟来的枪声。
想到这里,洛林心口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抬手一摸,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黏腻。
浓稠的鲜血漫过指尖,将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黑龙徽记的旧戒,彻底浸透。
下一刻。
戒指上空洞的龙眸,骤然亮起两点猩红。
一股灼热霸道的暖流随之涌出,直冲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就象一把尖刀,狠狠刺破所有混沌与麻木,让洛林重新掌握了这副身体。
剧痛还在,但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呼……呼……”
他低不可闻地喘息两声,没有着急移动,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左臂紧紧压在肋下,用骼膊肘死死顶住腋下深处的神经与血管节点。
同时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放松肌肉群。
一次,两次。
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几乎看不出什么迹象。
洛林就保持着这样的倒地姿势,眼睛眯成一条缝,通过垂落额前的发丝,望向巷子深处。
昏黄灯光下,一个身穿棕色风衣的男人正低着头,忙碌且专注的用一把锋利小刀,在一具浑身泛白的人形尸体胸膛上细细挑弄。
那具尸体的脑袋被铳枪打烂半边,胸膛完全开敞,四肢却仍在诡异抽搐,喉咙里还翻滚着低沉的嘶吼声。
洛林瞳孔缩了缩,认出这具行尸就是刚才袭击他的怪物。
而风衣男人则是他的雇主,自称马其顿最伟大侦探的霍尔姆。
煤气灯昏昧的光晕里,霍尔姆的刀尖轻轻挑起一团仍在微微跳动的晶莹血肉。
他在灯下,如同鉴赏稀世珍宝般,欣赏着里面流淌的暗红色微光。
“完美……真是完美的成熟度。”
霍尔姆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愉悦。
不枉他长久以来精心给这头噬心怪物色“食物”,才让这份难得的非凡材料,成熟得如此迅速,如此恰到好处。
他将那团跳动的血肉揣进风衣内袋,擦拭干净指尖的血迹后,缓缓站起身,回头望去。
那个愚蠢又天真的东方混血小子的尸体,还静静倒在巷口。
恐怕对方到死都以为,自己真需要一个协助破案的助手。
霍尔姆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着衣领,一边朝洛林走去。
他准备最后欣赏一眼少年死前绝望又不甘的表情,让自己今日的好心情达到巅峰。
洛林继续保持纹丝不动的姿势,连呼吸都已彻底停滞,肌肉松弛,与真正的尸体毫无二致。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双锃亮的皮鞋最后停在洛林面前半步。
洛林能闻到对方风衣上沾染的血腥气,以及冷冽橡木般的须后水味道。
“说起来……”
霍尔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死去”的少年,语气轻松得象在闲谈,
“你比那些连我正脸都未曾看清,就成了怪物餐食的流浪汉、落魄鬼,要更幸运。”
他蹲了下来,轻轻笑了一声。
洛林能看见他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满足、愉悦、还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
“等明天,世人称颂马其顿最伟大的侦探霍尔姆亲手铲除噬心怪、为民除害的时候。
会顺带为你这个‘勇敢协助探案却不幸身亡’的少年,惋惜一声。”
他伸出手,象是要替洛林合上眼睛,
“你也算是体面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了…”
指尖即将触到眼睑的刹那。
地上的少年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迟疑。
洛林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