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分给元姝和翠儿,叮嘱道:“跟紧周家哥哥,别走散了,早些回来。”
两个女孩欢天喜地应了一声,随即就蹦蹦跳跳往外跑。
周砚提着灯笼跟在后头,朝两位长辈点了点头。
老孙头正在烤火,看见他们三要出去玩,笑呵呵开了门:“砚哥儿,看好两个小丫头,有事就过来喊我,老头子别的不说,腿脚功夫还是在的。”
能当上门房的都得机灵,会来事,或有些身手,那些正院大门的门房个个都是牛高马大的小厮,老孙头所在这个偏门离大院子远,平日里少有人走动,再加上他早年便进了府来当差,因此府里就一直让他在这干着。
“晓得。”周砚应了一声。
角门在身后合上,汴京的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元姝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街市。
路两旁挤满了摊贩,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和着远处勾栏瓦肆传来的锣鼓声,热热闹闹,吆喝声此起彼伏。
翠儿熟门熟路,拉着元姝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路上还有些带着小孩出来玩的人家,小孩大多裹得圆滚滚的,叽叽喳喳要去买糖葫芦。
插在草把子上的糖葫芦一串串、红艳艳,再加上摊主会吆喝,专门站在那些小孩不远处吆喝这糖葫芦有多好吃,不少带孩子的人家都被孩子吵得买了几串。
周砚也掏钱买了两串,递给两个妹妹。
元姝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嘎嘣脆响,甜到心里。
再往前逛一段路,人就更多了,越靠近州桥,灯火越密。
沿街的铺子全都挂着灯笼,烛光透过各色薄纱映在雪地上,把整条街染得流光溢彩。
元姝和翠儿新奇无比,一双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一会跳到这边,一会又手牵手跑到那边去看。
周砚也被热闹吸引,但还是顾着两个妹妹,尽量不让路人挤着她们。
三个人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最热闹的当属关扑摊子,围了一圈人,庄家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骰盅和竹签,嘴里吆喝着:“搏一搏,单轮变四轮!”
一个脚夫模样的汉子掷下铜钱,骰子咕噜噜转,一群人伸长脖子盯着看。
骰子停了,点数不够,周围一片惋惜声,那汉子也不恼,又掏出两枚铜钱。
元姝好奇多瞧了两眼,心想原来北宋时期这种赌博技巧就如此风靡了。
周砚将两个女孩拉出来,“那种都是骗人的把戏,可别听那庄家胡扯,走走走。”
翠儿踮着脚又回头看了两眼,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往前走。
有太多新鲜花样,翠儿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买,手里攥着几枚铜钱在好几个摊子前蹲了又蹲,每次都在周砚的眼神下缩回了手。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周砚虽有不舍,但想到出门前说的话,出声提醒道:“差不多了,咱该回去了。”
翠儿不舍,元姝也没玩够。
三人在滋滋冒油炙肉摊前走不动道。
只见肉片切得薄薄的,烤得边缘微焦,撒了花椒和盐,香气扑鼻,咬一口咸香滚烫。
周砚见俩人实在嘴馋,掏钱买了一包炙肉。
翠儿接过去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哈气,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递到元姝面前,“姝姐姐你也尝尝。”
这炙肉好吃是好吃,可吃了三四片之后,嘴里就有点腻了。
油重,盐多,满街的热乎吃食大多是这么个路数,样样都离不了大油大荤。
夏天还好,有冰雪凉水、荔枝膏之类的冷饮解腻,可这寒冬腊月,谁肯站在雪地里喝凉水,热的也不甚解腻。
怪不得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清爽解腻的东西。
翠儿又吃了两片,果然皱了脸:“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腻得慌。”
周砚说:“炙肉哪有不腻的,回去喝点茶就好了。”
元姝顿了顿,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都想冬日里吃口热乎的,因此多数摊贩都卖肉食,这时候如果有一口清甜爽口的东西压一压,那销路绝对好。
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路过一个卖饴糖的小摊。摊主是个干瘦的老汉,面前摆着几只粗陶罐子,罐子里装着深浅不一的饴糖,有软有硬,颜色从琥珀色到黄白色都有。
一个妇人正领着孩子在挑糖,孩子指着罐子里的硬糖咿咿呀呀地叫。
元姝在摊前蹲下来,拿起一块硬糖看了看,糖块呈黄白色,有杂质,但比软饴糖的琥珀色浅了不少。
北宋时期白糖是稀罕物,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市井百姓用的多是米糖或麦芽熬的饴糖。
饴糖分软硬,软的便宜,颜色深,带着麦芽味。
硬的贵些,颜色浅,杂质也少些。
“老伯,这硬糖怎么卖?”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