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在她圆圆的小脸,暖烘烘的。
“娘,冬至为什么要吃馄饨呀?”
郑兰心笑着回她道:“老话说冬至大如年,吃了馄饨就不怕冻耳朵了,也算是图个吉利。”
元姝嬉皮笑脸,“那娘要多吃几个,来年一定万事顺遂。”
郑兰心心中一柔,看了女儿一眼。
这孩子五官随了她,却又比她多了几分灵动,脸颊圆圆,笑起来喜庆,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就你嘴甜。” 郑兰心笑了笑,手中动作不停,“放心吧,这回娘包得够多,尽管敞开了吃。”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馄饨便包好了,郑兰心把馄饨装好,回来下锅一烫便能吃。
用了些清淡朝食,母女俩换了体面衣服,收拾妥当后便出了门。
梨香院在崔府最偏的角落,从这里去正院,要穿过小半个崔府。
郑兰心没有走大路,碰见熟人免不了要寒暄客套。
她领着元姝从西边的小路走。
“……仔细着手里的东西!大娘子和二小姐的朝食要精细伺候,趁热送过去,凉了一分仔细你们的皮!”
大厨房的管事吴妈妈正领着两个丫鬟往前院送朝食,嘴里骂骂咧咧。
转头看见郑兰心母女,脸上的严厉收了收,福身道:“郑小娘安,姝姐儿也起得这般早。”
郑兰心微笑:“吴妈妈早。”
吴妈妈站直了身,目光在郑兰心和元姝身上扫了一圈。
瞧这穿着素净的,头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郑兰心当年在大娘子身边时,也是手脚利索、模样周正的,被主君看上抬了小娘,本以为能有个好前程,如今却带着女儿窝在偏院里,穿的还不如自己这个下人光鲜。
俩人最初都是大娘子的陪房,虽说吴妈妈只配了个账房管事,但得到大娘子恩典,一家人在下人院里住的可是最宽敞的院子。
再看郑兰心,如今过得什么日子?听闻那梨香院之前是个旧库房,四面漏风的,压根不能住人。
虽说自己只是个灶房管事,可家里的日子却比这娘俩过得宽绰多了。
她脸上的笑意松了几分,一丝微妙的优越感在心中升起。
“郑小娘这是去前头赴宴?正好正好,”吴妈妈笑着,“今儿个排场大着呢,老太太高兴,连丰乐楼的厨子都请来帮厨了。”
郑兰心笑着,“那敢情好。”
吴妈妈又问道:“对了,今日各房给老太太献冬至礼,老太太早早吩咐下去准备了回礼,郑小娘可备了东西?”
“备了,一副护膝,给老太太冬日里戴着暖腿。”
吴妈妈一笑,有些鄙夷。不过一想郑兰心这处境,估摸着这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郑小娘有心,老太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倒是这家常的最实在。”
郑兰心笑了笑,没接话。
吴妈妈也不指望她应和,这郑兰心就跟个鹌鹑似的,多的话一句也不说,吴妈妈在大娘子面前得脸,在下人圈子里惯是被人捧惯了的,因此颇为神气。
“行了行了,我得赶紧走了,大娘子那边的朝食耽误不得,今儿个冬至,各房主子起得都早,厨房里忙成一锅粥,这群小蹄子没一个省心的,不盯紧了就偷懒……”
郑兰心道:“吴妈妈慢走。”
吴妈妈领着丫鬟们匆匆走了。
元姝看着吴妈妈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头,小声嘟囔:“娘,她方才说话好生瞧不起咱们。”
郑兰心牵着她往前走,语气平淡:“吴妈妈就是那样的人,瞧得起瞧不起,那又如何,日子都是咱们自己过。”
郑兰心低头看了女儿一眼,伸手把她领口拢紧了些,“姝姐儿记着,在这府里,凡事退一步便好,逞一时口舌之快,争赢了又能如何?不痛不痒的,又不会少块肉。”
元姝抿了抿唇,心中愈发坚定,今后定不过这憋屈日子。
再往前走,拐出小路,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正厅三间兽头大门敞开,廊下悬着一排丝灯,照得整条廊子都亮堂堂的,丫鬟小厮正端着吃食果盘进进出出。
两人刚跨进正厅门槛,一股融暖的木香扑面而来,清冽干净,没有半点烟气,暖得人骨头都酥了。
元姝好奇打量了四周,想起自己院里烧的碎炭,是郑兰心从后街买回来的,三十文一筐,烧起来噼里啪啦乱响,满屋子烟,呛得人眼睛疼。
每次烧炭都得先将炭盆端出屋去,让它先燃一会,等炭红火之后才会端进来。
母女俩的位置在最末排的角落里,前面排了好几张位置。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屋子里渐渐满起人。
各房的夫人、小娘、公子小姐们陆续入座,丫鬟们端着茶盏穿梭其间。
郑兰心侧过身,借着整理元姝衣领的间隙,压低声音给她指认。
“这一排最前面坐着的是咱们大房的大娘子,崔府家风好,老太太仁厚,没有那么多嫡嫡庶庶的讲究,因此你才能管我叫娘,但见了大娘子,礼数不能少,也得叫娘。”
元姝抬头往大娘子的背影看去。
只见大娘子端坐在前排的圈椅上,腰背挺直,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