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傻叉区长,不发工资,不但不发,还倒扣——每天一杯空运咖啡,铁打的钱包也挨不住这么花,他为着购买通行证苦苦攒了好些年的储蓄即将见底,霍普·舍菲尔德却说:你以后月薪为零,年薪也是零蛋。你去偷啊,去抢啊,最好背上犯罪记录,一辈子离不开十二区。
……这怎么能行。
是人就要有梦想,李希平不巧,梦想正是离开第十二区,这愿景起于微末,从他很小时候便支撑着他一路摸爬滚打生存生活至今。
霍普宣告了他希望的破灭,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希平自觉再不弃暗投明,他此生真的就再无指望了。
“只是不想干了。”他说。
审讯官显然没听懂。李希平也没打算解释——他被十二区曾经的同僚们交接到了雷诺兹家族派来的属于第三区的警署机构接受。
他该怎么跟一个第三区区的公务员解释,在十二区,换老板或者被老板换掉,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上一任区长撒币,他就给撒币的干活。这一任不但不撒币还倒扣,他就给下一任干活,非但天经地义,还符合市场规律。
至于下一任老板的身份是何许人也——员工怎么能挑老板呢?那不在他控制范围内,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为谁工作,就跟谁走呗。
审讯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案子已经很清楚了——绑匪认罪,可怜的人质霍普·舍菲尔德先生已经安全送到雷诺兹先生那里。接下来就是走流程,等上面决定怎么处置。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
犯人伏诛,全程配合态度良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堪称是问什么答什么。
审讯官合上光脑,宣告审讯结束了。
……比李希平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掀起眼皮,湛蓝透亮的眸子环视四周,他听到走廊里传来骚动,喊声、骂声,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动静大得审讯室的隔音墙拦不住。审讯官皱了皱眉,转身去开门,门板打开,滔滔的音浪汹涌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贱民!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
李希平坐直身体,脊背微微绷紧。
两个追兵踉跄着倒进来,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淤青,他们中间架着一个人……不,与其说是架着,不如说,此二者完全是被那个人拖着在往前走。
来者是个男人,两个追兵合力,拦不住他,若一头蛮牛死劲向前冲,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领带歪在一边,脸上沾着些不知名的黑色纤维屑,显然地正处于一种勃然大怒的状态。
霍普·舍菲尔德。
怒火汹汹,以至于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这群——你们这群——“霍普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一脚踹翻了个文件柜,金属柜门轰然倒地,纸张飞了满天花板,“该死的贱民?!”
追兵们声嘶力竭:“抓住他,这人是从我们从酒店里搬回来的行李箱爬出来的——肯定是绑架犯的同伙!”
“同伙?”霍普停下脚步,对二人怒目而视,“你们再说一遍?”
“从行李箱里出来的,肯定是帮着那姓李的逃跑的——”
“滚!贱民,我只是在那箱子里睡了一觉,凭什么就要被你们与那李希平混为一谈,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霍普呵道,“老子——是霍普·舍菲尔德,第三区贵族,十二区区长,雷诺兹家族的外甥——舍菲尔德公爵的独子!”
“——你们的眼睛长着有什么用处!不如剜了!”
“霍普少爷已经找到了。“另一个追兵打断他,“我们的人已经把霍普少爷送去雷诺兹先生那里了。”
“……什么?”
“你冒充霍普少爷,却忘了这位贵族少爷早就做了变性手术,现在外形呈现为女性,我们看得真真切切——细皮嫩肉,肤色白皙,气质不凡,一看就是身份高贵的大贵族。那位小姐现在正在雷诺兹先生的宅邸里。”
“多亏我们慧眼识人。”追兵们竟有些自傲。
“……”
霍普的表情凝固了。
这群人在说什么?
“你、你们,把周小洁当成了我?”他道,“你们把一个蠢笨白痴的贱民当成了我?!”
“她不是蠢笨白痴的贱民。她是做了变性手术的尊贵的霍普·舍菲尔德少爷。”
“你才做变性手术,我没有做变性手术!!!!”
霍普的吼声响彻了整层楼,震得他身边的追兵颇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这期间,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情很简单:这个疯子说他是霍普少爷,但霍普少爷已经找到了。那他肯定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他在警署闹事,就必然需要付出理所应当的代价,比如金钱,再比如——性命。
审讯官指着霍普,看向李希平。
“这是你的同伙?”
李希平被缚在椅上,看着自己的前任老板,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应该是。”
审讯官:“那你的同伙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掏出枪,枪口对准了霍普的脑袋。
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