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单薄,瑟瑟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女人。
呵。
他开口,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地道:“霍普那小子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帮他顶包?你把他的行踪告诉我,我出双倍。”
男人轻飘飘地丢下一张签了花字的空白支票,支票轻如鸿毛又重若泰山地落地,躺在周小洁的脚边。
周小洁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不过就算她看懂了,她还是会默默往旁边移一步,仔细措辞的。
“我没收钱。我是被一队人给强行掳过来的。”
察言观色,怯懦地抬起头。
女人的脸色苍白,身形瘦弱若风中摇曳的一朵纯洁无暇的茉莉花,不,茉莉不对,他在心里打消这个猜测,淡淡地想,他在她身上嗅到一股野地里被踩了无数脚又无数次弹起来的杂草那样的,韧劲。
柔柔弱弱间带着丝丝不可忽视的倔强。
“……”泽维尔掀起眼皮。
他不可能完全地相信这个女人的话。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心中从来奉行等价交换的原则。你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你付出什么,就应该得到什么。这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也是他三十九年来从未失手过的行事准则。
周小洁不从他手上拿东西,就是没有和他达成协议,这种情况,要不就是她贪得无厌,异想天开,嫌弃他让利不够,要不则是一种最难搞的情况……
这女人,纯粹是凭着一腔信念在做事,心中有信仰,行动有力量,忠义两自全。
当然,泽维尔宁愿相信,她口中所言无一字是假话,确确实实没收霍普的钱,真的是被他派去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抓回来的苦命人,但,即便如此,一个"苦命人"在大额的空白支票面前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太不正常。
至于外甥霍普……
泽维尔嘴角抽动了一下。霍普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有数。那小子绝不可能有这种魅力,能让一个拥有既忠又义特质的人为他守口如瓶。
所以……
泽维尔注视着周小洁:“五倍。”
周小洁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可恶啊不要再诱惑她了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里上演什么“我不叫喂我叫周小洁”和“别拿你的臭钱侮辱我”的偶像剧戏码啊她真的会心动的!??
五倍,五倍,那后面得跟着多少个零啊……一二三四五,哇,真的好多钱好多钱啊!
罢了,罢了。
她义薄云天,义气大过天。混迹江湖之人,不讲仁可以不讲礼也可以,不讲智当然也没问题,但你不讲义气,背地里出卖人家,那就是天大的坏事!这坏事,放在江湖里要被三刀六洞的,放在RPG里攻略对象好感度直接扣到负数的,放在现实里——
周小洁舔舔唇:“那个……”
泽维尔看到了她的动摇。
哦,她不难搞。
是的,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小的事情,眼界浅短之辈,利欲熏心,“贪字当头”之辈,他见得多了。
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管是在谁麾下做事的人,最好在抵达这个限度之前,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否则,他不介意这世上又殒去一条鲜活的生命。
泽维尔道:“十倍。”
为什么穿越前没有这么一个人来拿钱侮辱她?!?如果穿越前有这么个大款丢下一张支票薄唇轻启告诉她“想要多少自己填”周小洁绝对——绝对会对这人感恩戴德的!?
冷静,冷静周小洁,你肩负你自己和李希平的两条性命,做事不能不顾后果,你一旦应允了对面用钱换消息的要求,那你就正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了周小洁?!
这位舅舅大人问完了消息,还留着你干嘛?留着过年吗?
想想你自己,想想警卫队长李希平同志。
哪有正义的江湖侠客魔法少女铠甲勇士奥特曼救人不救到底夸嚓给反派投诚了的?哦哦有吗?那肯定会被观众骂死的,不管了,不行啊,越是面对着诱惑,她她她越是要彰显自己不因一百斗米而折腰的铮铮傲骨!
“二十倍。”男人继续加码。
“……”淦啊!
周小洁艰难崩住,苍白的脸色更苍白了,她猛地攥紧拳头,掌心里的布料皱巴巴挤作一团。
这个反应,真稀奇。
泽维尔顿了顿。
他活了三十九年,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在他面前故作清高实则贪得无厌的……他都见过。
但周小洁这种,明明怕得要死,明明馋得要命,却硬是咬死了不松口的,他确实见得不多,不如说,从来没见过。
“有意思。”他慢慢踱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背包倚在办公椅背上,十指交叉双手放在桌面,似乎在思衬着什么。
什么有意思?有意思什么?球球了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大家都坦坦荡荡做人,清清楚楚做事,不好吗?为什么要当谜语人……
她局促扣扣手指,鞋底来回碾着地毯,像一个站在法庭最中间左边是公诉人席右边是辩护人席的被告,满心苍凉地等着带着白色假卷发的法官高高举起法槌又高高落下。
木头敲击木头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