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可悲拿着根钓竿坐在船尾,脚边摆着一个小木桶。 “古尔维格是怎么找上你的?” 哈缇晕船晕得七荤八素,正抱着栏杆吐个不停,他在呕吐的间隙气喘吁吁地答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我身份的,她第一次找我的时候,还谎称自己是光明女神,想空手套白狼呢。开玩笑,我有那么傻吗?” 对于他的智商,萧可悲不欲多做评价,心平气和地问:“她就只问你要剑了?” “不是,她一开始是催我去打尼德霍格,说可以给我提供帮助。” “什么帮助?” “不知道,我不感兴趣,就没多问。反正过程还挺复杂的,搞得跟什么宗教仪式一样。” 哈缇感觉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虚弱地瘫坐在一旁,他瞄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木桶,感慨道:“收获颇丰啊。” “你懂个屁,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船只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萧可悲这段日子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最坏的打算自然是尼德霍格的确陨落了,那么她会竭尽所能地去复活对方。 比这更坏的则不敢想,因为一想就又要哭哭啼啼的,实在是人如其名地可悲。 “殿下,前面快到瓦伦岛了。” 南娜一过来就瞥见了如死狗一般不省人事的勇者,如果萧可悲没看错的话,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应该是谴责。 “哈缇,你还能走动吗?” 哈缇爬了起来,唯唯诺诺地应道:“可以的。” 萧可悲望了一眼前方的古堡,主动解围道:“别让他下去了,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同学院一样,瓦伦岛享受着常年飘雪的气候。萧瑟的雪地上林立着枯萎的树,得益于非凡体质,萧可悲倒也没觉出冷。 上岸的瞬间,南娜敏感地四处张望。萧可悲感觉她过分谨慎了,宽慰道:“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南娜疑惑道:“您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摇铃的声音。响起的时机很古怪,仿佛是有人知道我们来了。” 萧可悲困惑地摇了摇头。不应该啊,她现在的听力绝对比南娜更好,为什么南娜都能听到的声音她却没听见? 两人喝下变形药水,化为了干瘦如柴的模样,沿着小径一路行走,她们来到了巍峨的正门。 萧可悲刚要上前,空中传来一声尖啸,南娜连忙挡在萧可悲身前,右手迅速拔出了长剑。 “小心!” 两个青面獠牙的石像鬼俯冲而下,眼看就要掐住南娜的肩膀,萧可悲正准备使用法术,南娜已经毫不犹豫地挥出了一道金色的剑气。 她这一招威力不小,直接将石像鬼击作了碎块;萧可悲不由得要发出赞美:“好帅啊。” 南娜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的话作出回应,而是开始了新一轮的张望,这次她脑袋摆动的频率更高了,看起来有几分神经质。 萧可悲以为她在索敌,便没有放在心上,接着往城门走。 城门共有两扇,外头是一层金属制的网格状闸门,里边还有一扇厚重的木门,中间空出了十来平的房间,摆有两个巨大的拉杆,应该是用来操纵门的开关。 萧可悲透过金属门往里瞄了一眼,嘀咕道:“门卫跑哪去了?” 走正门似乎不太可行,萧可悲只得回头跟南娜商量,“再找找有没有后门吧。” 南娜眉头紧锁,一脸阴沉地说:“这里不太对劲。” 萧可悲深以为然地点头,“传达室里连个保安都没有,确实不太对劲。” “您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南娜抬头看着城堡的窗户,眼神里竟然有几分凶狠。 “嚎叫声,咆哮声。乱了……全都乱了……” “啊?”萧可悲竖起耳朵努力感受了一阵,还是只能听到窸窣的落雪声。“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她顺着南娜的视线向上张望,发现部分雪花竟然堆积在没有任何落脚点的虚空之中,看起来像是游戏中的模型出bu了一样。 什么情况…… 萧可悲转过头去,想问问南娜的想法,却只看到对方已然远去的背影。 “诶,等等我啊!” 南娜脚步极快,不多时就围着城堡绕了大半圈。她们在南侧沿海的位置找到了另一扇小门,南娜二话不说,直接将木门劈作了两半。 萧可悲这会儿也觉出了南娜的不对劲,但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先静观其变。 “南娜,你还是能听到……” 不等她的话说完,先行走进屋内的南娜陡然尖叫起来。 “眼睛!好多眼睛!太多了,这是什么?” 萧可悲赶紧追了进去。屋内没有点灯,十分昏暗,但萧可悲看得很清楚,里头没有任何古怪的东西,更没有她口中提到的眼睛。 “南娜,你怎么了?” 南娜像疯了似的,突然拔出剑来,萧可悲躲闪不及,衣服被剑气劈了个大口,好在身上倒是一贯的刀枪不入,什么事都没有。 眼看她是神智不清了,萧可悲也无心再同她交流;用麻痹术击倒对方后,萧可悲用力将她往外拖。 光把南娜从房间拖回到室外,就已经把萧可悲累得够呛,她换了种方式,用操纵泥土的办法,总算将南娜重新带回了船上。 见到她二位的身影,负责开船的骑士和哈缇双双迎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 萧可悲也说不清楚,心情很郁闷。“不知道,南娜好像产生幻觉了,还反过来攻击我。她还能不能清醒啊?要不先绑起来?” 南娜带来的这名小伙子叫林德,闻言手脚麻利地将南娜捆成了粽子,他请示道:“不如由我跟着您去吧。” 萧可悲不敢领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算了吧,拖个南娜我都够费劲了,你一个大男人不得累死我?” 南娜向林德隐藏了萧可悲的身份,所以他也没再坚持,将南娜交给他们后,萧可悲重新踏上了瓦伦岛的土地。 回到后门处,房里乱糟糟的,南娜那几剑把桌椅板凳劈得到处都是。 想起南娜口中不明所以的念叨,萧可悲总觉得慎得慌。南娜的反应让她联想到了鬼片中的附身桥段,而她素来又最害怕这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因此非常心虚,跟个盲人似地摸着墙前进,预备随时转身面壁。 几分钟后,萧可悲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手边墙壁的触感也越来越糟糕,糊满了黏稠的菌斑。 她嫌恶地收回了手,又搓了个冰柱充当洗手液。 再往前则是一扇扇的铁栅栏,看来后门连接的是血族的地牢。 不过这里头囚禁的对象令萧可悲很是诧异,因为此处的囚徒竟然全都是骷髅。 “血族果真背叛尼德霍格了。” 萧可悲暗自忖度着,脑补了一出骷髅英勇救主,却不敌拥有主场优势的叛徒,最终通通被打入大牢的戏份。 然而走出地牢后,上面的景象让她再度吃了一惊。 数以百计的骷髅在华丽的大厅里互相攻击,它们不分敌我,仿佛是单纯地享受战斗和杀戮。 萧可悲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了一阵,察觉这群骷髅甚至都不是普通的骷髅,而是维德佛尼尔圣所里那种——即不会随意死亡,需要先打破嘉姆水晶才行。 既然如此,这应当是海拉的手笔。萧可悲身披隐身衣,接着往楼上走。 沿途全都是自相残杀的骷髅,萧可悲抱着满腹疑问,在清脆的刀剑声中小心翼翼地前进。 城堡很大,不仅有数不清的长廊和房间,还有各式各样的花园;隔着玻璃窗能看到正中央高耸的钟楼,每隔一小时都会响起一次钟声。 钟声敲响了四次后,萧可悲终于在一扇巨门后找到了不是骷髅的生物。 并且她还认识这个生物。 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但萧可悲记得挺清楚,他应该是当初和自己共战古尔维格的吸血鬼。 多亏有这名吸血鬼,否则她早已死在古尔维格手下了。 不过他的处境显然有些微妙,因为这房间里同样有不少狂乱的骷髅,但偏巧有个笼子将吸血鬼关在了里头。 骷髅是伤害不到他了,而他也失去了自由。 萧可悲有心把这位救命恩人带出去,便击碎了此处的嘉姆水晶;将骷髅一一化作齑粉后,萧可悲脱下隐身衣,跑到了牢笼附近。 “你还好吗?” 吸血鬼低着脑袋,看不出是死是活。 萧可悲环绕了一圈,发觉这笼子竟然连个进出口都没有,莫非有人准备将他锁到海枯石烂? 她尝试搭冰柱把笼子从下往上地撬开,未果;又凝了个火球试图熔断栏杆,依旧失败。好在这一层的楼板是用木头搭的,用地面开洞的方式,萧可悲算是从内部突破了一个口。 吸血鬼闭目静坐在笼子中心,表情还挺祥和,萧可悲用手指在他鼻子下方探了一下,确定对方仍有呼吸。 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拍吸血鬼的肩膀,“你是睡着了吗?醒醒?” 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萧可悲大脑一阵恍惚,她呻丨吟了一声,难受地扶住了额头。 “怎么了?” 耳边传来关切的询问。 萧可悲缓了片刻,摇头道:“没事。” 她睁开眼睛,看到尼德霍格正专注地望着她。 “尼德霍格?”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激动地抱住了对方,“你没事?”又警觉地放开了手,“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萧可悲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信自己依然身处瓦伦岛,因为能看到不远处的钟楼。 只是她刚刚明明站在房间里的,现在怎么跑到花园来了? 尼德霍格摸了下她的头,失笑道:“我一直在这啊?倒是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萧可悲情不自禁地抚摸上他的脸,喃喃道:“我也出现幻觉了?” “什么幻觉?”尼德霍格被她盯得耳朵发红,先是试探性地吻了下她的额头,察觉到萧可悲没有反对后,他的嘴逐渐移向萧可悲的唇齿。 两人热情地拥吻在了一起,尼德霍格心中狂喜,将萧可悲压在了花园的石桌上。 “我爱你,斯库尔。” 公主的大名一出口,萧可悲猛然清醒了过来。 不对,这是梦! 尼德霍格早就知晓了自己的真名,为什么还要唤一个错误的名字? 她内心大骇,一把推开了对方,“那个吸血鬼呢?” 尼德霍格也很讶异,反问道:“哪个吸血鬼?” “救过我一命的那个,你知道吗?” “费蒙托?”尼德霍格颇不是滋味地质问:“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萧可悲急得冒火,“我找他有事。” “什么事?”尼德霍格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委屈,“比我的事更重要吗?” “别这样……”萧可悲用眼神贪婪地描绘他的眉眼,酸楚又一次侵蚀了心脏。多么甜美的幻觉啊,梦醒之后,她还能和尼德霍格像这样坐在一起聊天吗? 看她倏然落下两行清泪,尼德霍格也慌了神。 “我这就叫他!你别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右手轻拍着萧可悲的背,左手坠下了一块血肉。 “大人?”费蒙托从血肉中现身,不知所措地呆立在一旁。 “殿下有话问你。”尼德霍格用手指拂去萧可悲的泪水,柔声说:“他来了,你问吧。” 萧可悲沉淀了一下心情,又深呼吸了几次,平静道:“你先走吧,我想单独问他。” 方才还柔情蜜意的脸霎时涌上了愤怒和嫉妒,“为什么?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不能说?”他盯着费蒙托,瞳孔好似探究猎物的蛇蝎。 “我倒不知道你和公主的关系这样亲近了?” 在他人的梦境里,尼德霍格倒是一如既往的烦人,萧可悲蹙眉道:“说什么呢你?我不能跟别人单独聊天吗?” 费蒙托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尼德霍格瞪了他一眼,愤然离开了花园。 费蒙托恭顺地垂着脑袋,声如蚊蚋。“殿下,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呢?” 萧可悲从石桌上跳下,踱步到了费蒙托身前。 “你在做梦啊,你没有意识到吗?” 费蒙托迷茫地抬起了头,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萧可悲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嘲弄道:“你连自己在做梦都忘了吗?瓦伦岛到底发生什么了,尼德霍格呢?”
第 64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