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牢里关的人倒不算多。” 尼德霍格瞄了萧可悲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像没听到他说的话。 她们在沉默中将监狱走遍,却始终没有找到眼熟的人,尼德霍格又说:“看来阿尼斯把他们关在别的地方了。” 萧可悲还是没理他。 尼德霍格只能用提问的方式跟她对话:“怎么办呢?” 在吐真药水的作用下,萧可悲总算开口了:“不知道。” 尽管萧可悲的态度如此冷淡,但只要想到她亲口承认了喜欢自己,尼德霍格就能与这个世界和解,他沉思片刻,提了一个计划。 “你回我的房间,用隐身术躲在里头。”怕萧可悲不吭声,他加了一个问句:“可以吗?” 萧可悲转身往回走,“不用,我就睡在这里。” “那我也陪你一起。” 萧可悲停下了。 “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凑了过去,期待地望着她,“怎么?” “自由不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我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表白事件后,她第一次重新把目光投到尼德霍格身上。“你懂吗?” “你不想干什么?” “我不想见到你。”她不习惯说伤人的话,于是补充了一句:“暂时不想。” 尼德霍格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万一阿尼斯派人来审讯怎么办?” 萧可悲实事求是地答道:“我的法术比你强。” “是,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呢?说不定他们又在食物里下药,或者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式。”他把手掌覆在萧可悲的眼睛上,又用另一只手牵住她,“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了,我带你回去。” 萧可悲对他胡搅蛮缠的能力感到折服,“算了,回你房间吧。” 尼德霍格的心情十分躁动,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总要在梦里做一些昨晚没做完的事,第二天上午,敲门声吵醒了床上的两人。 房间狭窄,没什么藏人的地方,萧可悲睡眼惺忪爬到了桌子上,给自己用了个隐身术。 尼德霍格打开门,来者是阿尼斯。 对方挂着和善的微笑,主动向他示好:“你好。” 尼德霍格吃不准他的目的,淡然地回了个招呼。 阿尼斯的态度却出乎意料的热情,“我听阿尼塔说了,原来你们是她的同学?哈哈哈,阿尼塔是我的女儿,她的朋友对我来说自然也跟孩子一样。” 尼德霍格闻言一惊,犹豫地转过头去,用眼神询问萧可悲的意见。 萧可悲从桌面跳下,显出了身形,“我能不能和阿尼塔谈谈?” “当然可以。”阿尼斯打量了一下房间的环境,领着她们往外走,“委屈你们了,早知道你们是阿尼塔的朋友,应该安排好一点的套间才是。” 萧可悲对他的好意无所适从,连忙为自己混上船的目的作出解释:“谢谢叔叔。我不是来刺探情报的,贝斯彻是我的朋友。” 她酝酿了一阵,还是没好意思把“能不能把他放了”这个问题说出口,只是迂回地问道:“他现在还好吗?” 阿尼斯态度爽朗,并没有为她提起昔日的上司而尴尬:“当然。他也是我的老朋友,我们认识多久了,八年……还是九年?”他领着二人走到了罗金号的第三层,这里富丽堂皇,远非一般成员的房间可比。 “你们就先住在这儿吧,贝斯彻他们走得比较慢,还没到凡珥城,等他们到了,我再领着人来见你。” 萧可悲不太确定贝斯彻被带走的时间,只得懵懵懂懂地点头。“谢谢叔叔。” 阿尼斯摸了摸她的头,热络道:“不用谢。对了,你是想找阿尼塔?我这就叫她过来。” 说完,他阔步离开了,徒留萧可悲和尼德霍格在奢华的新卧室里大眼瞪小眼。 “感觉他很奇怪……”萧可悲放下了昨天的不愉快,主动向尼德霍格倾诉。 “是,他很谄媚。” 听到谄媚这个形容,萧可悲有些过意不去。“但他对咱们还不错,会不会是我们之前误会他了?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 尼德霍格想靠在萧可悲身旁,又怕她会有应激反应,于是挑了个折衷的位置落座。 “他都在酒里下药了,心机肯定很深,而且你忘了昨天阿尼塔是怎么警告你的?” 萧可悲深以为然地颔首,“嗯……那他是看在阿尼塔的面子上?” 尼德霍格凹了个自认为最英俊的角度,深沉道:“等会问问她就知道了。” 萧可悲没有心思欣赏他的美貌,对着桌上的锡镴酒杯发呆。 十个小时前。 阿尼斯捧起了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后又放回原位。 “说吧。” 阿尼塔跪在他身前,脑袋几乎要垂到地面。 “大人,今天那个女人的身份很特别。她也是学院的学生,我听说,她和斯诺城的人王关系非同一般,参加过王族晚宴。” “你的意思是她是个贵族?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她在学院里就颇受教授青睐,竞技大会上还打败了斯诺城的二王子。倘若不是地位特殊,二王子也不至于心甘情愿输给她。” 阿尼斯的眼里闪过贪婪的光芒,追问道:“那个男人的实力呢?你能打过他吗?” 阿尼塔有些踌躇不定,“他很强。我觉得最好穿隐身衣暗杀。” 阿尼斯质疑道:“怎么不用隐身术?” “他好像可以看穿隐身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好,等会让阿弗斯把隐身衣给你。你先稳住她们,套出具体的家世背景,那个男人可以尽早做掉。女人嘛……”他摸着胡子,浮想联翩了一阵,随即做出决定:“先看看她的价值。如果不值几个钱,倒不如放在船上算了。” “好的。” 阿尼斯发出了满意地喟叹。接下来或是收获一大笔钱,或是收获一个贵族女人,无论哪种结果都挺不错;他走上前来,轻抚阿尼塔的头,赞扬道:“很好,不枉费我当年辛苦救下你,又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继续为我努力吧,毕竟我们可是相依为命的父女,对吧?”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对方卑躬屈膝的模样。 “阿尼塔。” “阿尼塔!” 萧可悲欣喜地挽住阿尼塔,和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你跟你爸爸怎么说的?” “就说你们是我的同学,身份很尊贵,他不想跟斯诺城的贵族结梁子,所以决定不追究你的目的。”阿尼塔轻轻揉捏着她的掌心,提议道:“要不要去城里玩玩?虽然没什么游乐场所,但总比呆在船上好。” 萧可悲正好不想同尼德霍格独处,痛快地答应了:“好啊,那就走吧。” 地域或许有贫富之分,但风景却没有。无论是怎样落后的城市,都与最繁华的地方沐浴同一轮明月;而无论凡珥城有多破败,海风也总是宜人。 她们沿着港口散步,又一路往城中央走,阿尼塔忽然侧过头问:“你这几天应该没洗澡吧?” 萧可悲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地反问:“我身上有味道?” 阿尼塔严肃地承认:“对。” 萧可悲恨不能转身去跳海,阿尼塔又接着说:“你身上总是有股香味。” 萧可悲瞪了她一眼,嘀咕道:“吓我一跳。” “不过你想不想洗漱一下?船上沐浴不太方便,大家都是去城里的澡堂洗。” “好。”萧可悲嬉皮笑脸地调侃:“咱俩也是第二次坦诚相待了。” 尼德霍格素来是很不愿意让萧可悲离开自己的视线,尤其陪着她的还是有过犯案前科的阿尼塔。他当即追了上来表示反对:“为什么要去澡堂洗?房间里明明就有浴桶。” 阿尼塔扫了两人一眼,若有所思道:“浴桶?看来你们也已经坦诚相待过了。” 萧可悲急赤白脸地吼道:“没有!” 眼看她有恼羞成怒的趋势,尼德霍格只能乖乖闭嘴。 阿尼塔推荐的澡堂规模很小,但还挺整洁的,老板似乎和她是熟人,热络地送上了问候:“难得看你带人来。” 萧可悲还挺得意:“是吗?看来我是阿尼塔不一般的朋友。” “不就洗个澡吗,废话这么多。” “一起洗澡可不是一般事,它代表了一份亲密无间的信任感。” 尼德霍格见缝插针地感慨:“原来我们在赫姆斯镇时就有了亲密无间的感情。” 萧可悲没搭腔,径直走进了更衣室。 “你跟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是那小子一厢情愿吗?”阿尼塔好奇地打听。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萧可悲撇了下嘴,烦闷道:“别问了。” 回避在此时无异于默认,阿尼塔恍然大悟:“看来你还是喜欢上他了。” 萧可悲的脸冷了下来,否认道:“没有。” “噢……那你还是想要离开他吗?” “当然。” 阿尼塔把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塞到她手上,轻声说:“那你就走吧。” 萧可悲低头端详半晌,跟着压低了嗓音:“这是什么?” “隐身衣。” “这就是……?怎么会在你手里?” 阿尼塔不答反问:“你走不走?” “走啊。”她把隐身衣收进储物袋,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之一。” 阿尼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近乎煽情的话,张口结舌道:“你也太虚伪了,我们才认识多久?” 萧可悲的眼神和语气都很诚恳:“嗯,不太久,但我没有骗你。” 阿尼塔脸红了,转身继续换衣服。 “我姑且当作真话听了。”
第 59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