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在华北平原上飞驰,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向后拉扯,绿意从车窗边缘一晃而过,拖出模糊的长影。
诸葛祁靠在商务座的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本从诸葛村带出来的旧书,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色,书页边缘卷起了毛边。
他没有在读,只是把书摊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瞳孔没有聚焦。
窗外阳光很好,暖融融地铺在他身上,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袖子也卷到了小臂中段。
他整个人微微陷在座椅里,肩背放松,连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轮轨撞击的规律节拍。
“先生,您需要什么饮品吗?”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轻声询问。
诸葛祁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用了,谢谢。”
乘务员愣了愣,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她见过很多乘客,商务座上常年坐着的是那些手里攥着手机、眉头紧皱的中年男人,或者翻着计算机一刻不敢松懈的年轻精英。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他坐在那里松弛、从容,偏偏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诸葛祁没有注意到乘务员的目光。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当回事。
他在想别的事情。
在家族石室里点出三昧真火之后,他确实感觉自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心头的杂念纷纷散去,变得从容了很多。
而静功修为也彻底稳固了。
静功第四境“舍念清净”带来的不是某种具体的“力量”,而是一种状态。
象一盆被搅浑的水终于沉淀下来,杂质沉底,水面清澈如镜。
他看到很多事情比以前更清楚了,包括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高铁开始减速,广播提示即将抵达终点站。
诸葛祁把膝盖上的旧书合上,顺手塞进旁边的公文包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他朝车窗外的站台看了一眼,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他拿起公文包,走向车门。
老周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今天是他过来接人。
他第一眼看到诸葛祁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明明只是一周不见而已,对方身上的变化有些太大了,这并不是外观上的变化,而是内在气质的改变。
更加松弛,自然,而且莫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气度。
老周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之后,快步迎了上去,“科长,这边这边。”
诸葛祁看到老周,脚步微微加快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老周,等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老周伸手要去接诸葛祁的公文包,被对方轻轻挡开。
“不重,我自己拿就行。车停在哪儿了?”
“东停车场,走过去五分钟。”老周侧身引路,两人并排走出出站大厅。
初夏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了尾气和街边早点摊儿香气的复杂味道。
诸葛祁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老周从侧脸的角度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象是心情不错。
“您这一周歇得怎么样?”老周边走边问,语气里带着那种下属对领导惯常的关切,但多了几分真诚。
“挺好的。”诸葛祁说。
老周“恩”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您好象跟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诸葛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哪儿不一样?”
老周抓了抓后脑勺,斟酌着措辞:“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挺好。”
诸葛祁笑了一声,没有解释为什么。
“走吧,上车再说。”他说。
他们走到停车场,老周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一辆深灰色的公务帕萨特“嘀嘀”响了两声。
诸葛祁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老周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公司这段时间怎么样?”诸葛祁系上安全带,随口问。
老周把车拐上主干道,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回答:“总体挺平稳的,您留下的那些事,赵总基本上都给您扫干净了。”
“费董那边呢?”
“费董在董事会上提了两次,说您天津那趟‘越权’了,但赵总每次都一句话挡回去,费董就没再说什么,不过……”老周停顿了一下,“毕董最近跟特工那边的接触多了点,具体干什么不清楚,但赵总那边应该心里有数。”
诸葛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柳妍妍和冯宝宝呢?”他换了个话题。
老周的表情松弛下来,通过后视镜看了诸葛祁一眼:“这俩小姑娘,还真别说,适应得挺快的。”
“柳妍妍那丫头,一开始拘谨得很,谁跟她说话她都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后来熟悉了两天,胆子就大起来了。”
“冯宝宝还是那样,毕竟本身就是老员工了……”老周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