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华北分区总部。
徐四把自己整个人摔进那张破旧的皮转椅里,两条腿架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办公桌上堆着三台笔记本计算机、五个文档夹、两部座机电话和七八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乱七八糟的程度让任何一个有强迫症的人看了都想报警。
“你能不能把腿放下来?”徐三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看着弟弟这副德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等会儿要是有人进来,象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了,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徐四没动,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都知道咱俩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躲还来不及呢。”
徐三没有反驳,沉默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把文档夹打开,里面是今天凌晨现场勘查的记录和几张照片。
张锡林的墓地,在郊外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墓碑还是那种最便宜的水泥碑,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墓,昨晚被人挖了个底朝天,棺材板都被掀开了,里面的尸体不知所踪。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干的。
除了全性,不会有别人。
“确认了?”徐四终于把腿从桌上放了下来,难得地用正经语气问了一句。
“确认了。”徐三把照片推过去,“坟头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被挖的,村里没人发现,附近的异人监测点也没有触发预警。
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至少有三个人,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土遁或者搬运类的高手,否则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整具棺材弄走。”
徐四拿起照片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后啥也没说,把照片扔回了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三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在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才会来一根。
“文档的事还没完,现在墓又被挖了。”徐三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如果让总部知道咱们这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纰漏……”
“总部已经知道了。”徐四打断了哥哥的话,“今天上午那个电话,你又不是没接,那个诸葛祁后天就到。”
一听到“诸葛祁”三个字,徐三抽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诸葛祁。
异人事务科的科长,赵方旭眼前的红人,总公司这几年风头最劲的年轻干部。
最重要的是,诸葛祁是诸葛家的人。
那个以术法闻名于世、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的武侯派诸葛家。
这种人物,哪怕在总公司那些见惯了世面的领导堆里,都是谁都要多看一眼的存在。
而他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来华北。
文档失窃,墓地被盗,全性蠢蠢欲动,张楚岚那边又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定时炸弹。
华北分区现在就象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而诸葛祁就是那个被派来“检查房屋质量”的总部专员。
“他来干什么?督战?还是直接接手?”徐四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我跟你说老三,如果他是来摘桃子的,我可不管他是什么诸葛家的人,这个面子我不给。”
“他没说接手,说的是协助。”徐三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冷静得有些过分,“而且电话是他秘书打的,措辞很客气,重点强调了两遍‘不是督导,是协助’。”
“切。”徐四嗤笑了一声,“这种话你也信?总部那些人的套路你还不清楚?嘴上说协助,实际上哪个不是来指手画脚的?”
“老爹现在已经住院了,没法给咱们帮忙,最后嘱托我们的一件事就是必须要把张楚岚保下来,留在华北。”
“如果对方是要接手张楚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徐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倒觉得,他不象是敌人。”
“因为他是诸葛家的?”徐四斜睨着哥哥。
徐三看着徐四,认真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咱们跟华东分区因为那个越境案闹矛盾的时候,是谁在总部帮咱们说了话?”
徐四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好象是……有人帮咱们说话,但具体是谁我没注意。”
“就是诸葛祁。”徐三说。
徐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不知道。
“所以他来,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是代表赵总的态度。”徐三总结道,“现在咱们身上烂摊子确实多,没人搭把手还真处理不干净啊。”
徐四沉默了一会儿,又把腿翘回了桌上,重新叼起了那根没点的烟,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俩现在就是把柄,人家想怎么捏怎么捏。”
徐三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