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梨花树下徘徊已久,略感疲惫无趣之时,小七指着巷口道:“快看,小六驾车回来了!” 袁苒抬头,看到小六春风得意地向她招了招手,又拿手点了点后头跟着的一辆马车,道:“二姑娘,我把府尹大人带来了。” 瞧他那得意劲,好像立了什么大功似的,不过袁苒也很给他面子,夸奖道:“好小六,干得不错!” 小六受到表扬,嘴角咧到后脑勺了! 两辆马车均缓缓停在院门前,小六从车辕上跳了下来,袁苒和其他人也走了过去。 这时,后头的马车帘子被一双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掀了开来,一名身穿绯红官袍的年轻男子,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陈涵文十分儒雅地理了理衣摆,慢慢走向袁苒,问好道: “这位便是袁二姑娘吧,本官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真不凡。” “只是不曾想,袁二姑娘竟会挑中陈某的院子,这还真是巧了!” 袁苒客气道:“哪里哪里,陈大人的院子位置极佳、装饰雅趣,着实是个好院子,我会挑中绝非偶然!” “好,那废话不多说,我带你们进去瞧一瞧吧!”言毕,陈涵文便命小厮拿钥匙去开门。 跨过院门、绕过影壁,袁苒道:“陈大人公务繁忙,本不必亲自带我看院子的,派个小厮来便是了。” 陈涵文笑了笑道:“无妨,此刻正是午休,况且我的院子是我自个儿设计的,里面好多关窍小厮可不知道,还是我亲自给姑娘介绍的好。” “原来如此,那就劳烦陈大人了!”袁苒觉着这陈涵文还真是温柔,日后有这样的房东,应该会省去好多麻烦。 一想到之前毕业季租房被黑心房东坑的经历,对比之下,袁苒对这个陈房东当真满意的很,因而心中暗喜。 之后,陈涵文很耐心的给她介绍了院子各处的景致和屋内布局,又与她商定好了租金,拿出契书让她签名时,却听见屋外传来一道男子急促的呼喊之声。 “陈大人,不好了,来了件大案子,快回去吧!” 一听到是大案子,陈涵文紧张了起来,将契书扔在桌上,大步走出了门,对着来人道:“什么案子!” 那人瞧了瞧屋子里的人,对他使了个眼色,喘着粗气道:“还、还是路上说吧!” 陈涵文意识到,有些案子确实不宜让外人知晓,于是道:“好,那我们赶快回府!” 临走时又回头对袁苒道:“契书姑娘可以慢慢看,签名后来京兆府给我便是。” 袁苒点了点头道:“好,大人先忙公务吧!” 陈涵文带着小厮快步出了院子,跳上了马车,往京兆府赶去。 来到衙门大堂,就见一名宫中老太监立于堂中,陈涵文赶紧下跪磕头。 那老太监打开手中的懿旨宣读,陈涵文垂首倾听,可算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宫中九皇子前几日外出上香一直未归,皇后起初只以为他是贪玩逗留在外,可之后九皇子一直未归,她便担心起来,于是特地派人来宣旨,要求京兆衙赶快寻回九皇子。 其实就算皇后不说,他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因为太子忌惮九皇子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事。 所以,皇后见九皇子一直不归,一定是怕太子暗中谋害,担心九皇子已经遇难,这才如此着急。 而太子性情冷戾、实非良人,确实不是他中意的储君人选,因此于他来讲,他也确实更希望九皇子能即位,因此十分郑重地磕头接旨道:“下官领旨,必定速速寻回九皇子!” - 袁苒在契书上签字画押过后,便派了小六将契书送回京兆衙,随后便带着小翠、阿礼、小七三人一起,将板车上的物什搬进了院子,开始收拾日后的新家。 因为资金有限,袁苒暂且不打算去外头租铺子,以后就把这院子当成作坊用了。 接下来的打算是,先制作一切漆首饰继续拿到翠玉阁卖,等到攒了钱后,在另行考虑铺子的事。 只是这次的首饰可不能再向上次的妆奁一样简陋了,必须得用上些新工艺,把东西做的更加精致些才行。 于是等小六回来后,她把众人叫了过来,宣布道: “接下来,我们还是先做翠玉阁的生意,不过想来上次的漆奁严老板应该还没卖完,所以这才我们就先不做妆奁了,改做些发梳、簪子、钗子之类的。” “然后得用上新的技艺,所以我打算教你们新的东西,你们可一定要认真学啊!” 小六欢喜道:“好哦,又有新手艺学喽!” 小七也而好奇道:“二姑娘,是什么新手艺啊!” 袁苒嘴角微扬,十分自豪地道:“这次我们要学的漆艺,叫犀皮漆!犀牛的犀!” 一听到犀牛二字,众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犀……皮……漆……犀牛??” “难不成是用犀牛皮做的!!” “把犀牛皮黏在漆的外面吗???” “这也太……残忍……了吧!” “二姑娘,我怕我们下不了手啊!” 瞧他们的反应,袁苒只觉得意料之中,于是她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放心,不是犀牛皮,和犀牛也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要叫犀皮漆啊!”小六歪着脑袋问。 “犀皮,又称西皮、犀毗、波罗漆、虎皮漆,并不是犀牛皮,而是由于多用黄、赤、黑三色填入,纹理常似犀牛皮、虎皮,所以又常被称作“犀皮”或“虎皮漆”,特指漆器制作中的一种装饰工艺。[1]” 听完介绍,众人总算是放宽了心! “哦——原来是这样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幸好不是犀牛皮,我可不敢杀牛呢!” “对啊,要真是犀牛皮,我们可真下不了手了!” 袁苒坏笑着道:“好了,既然知道什么是犀皮漆了,那你们可以开始学了吗!” “可以!”众人异口同声地道。 “好吧,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小六你先把上次用剩下的漆和材料都拿出来,我先示范着给你们介绍一遍,你们要仔细观察并且用心记住我的步骤,以及每个步骤需要注意的点。” “明白!” - 袁苒命他们将桌子搬到院子中央,将所需要的材料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她拿出了一个木扳指道:“这次我就做一个犀皮扳指,你们可看好喽!” 袁苒边操作边道:“首先第一步,还是用生漆和瓦片灰调在一起,制成漆灰。” 然后她便同以往一样,将漆灰刷到木头扳指上,让它均匀地覆盖扳指的所有表面积。 随后将批了灰的扳指放入“做法”过的柜子里一会儿再取出。 “好了,现在底胎完成了,接下来我就要像你们展示,犀皮漆制作过程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打埝![2]”袁苒介绍道。 “埝的本意是用土筑成的小堤,打埝的本质就是做出高于器物表面的突起。埝的形状、高低、疏密,决定了之后磨出来的花纹是什么样的。[3]” 之后众人见她像上次一样将颜料粉末和漆混合在一起,然后拿出了一团用细长的杂草揉搓起来的……不知道应该叫什么的工具。 “漆调到什么程度最适合打埝,如何打出不同形状的埝,不同形状、高低、疏密的埝会形成什么样的纹理,每种纹理适合什么样的器物,全凭手艺人多年积累的经验。[4]” “打埝时,漆很容易流失掉,打着打着漆就流走了。也有的打的埝,磨出来之后的纹路不好看,漆的纹理流动得不流畅,或者变化很少,不美。这都取决于打埝的过程。[5]” 袁苒一边介绍着,一边拿杂草团蘸取红色料碗里的颜料,一丢一丢地点到扳指的表面。 打出来的埝有大有小、又长又短、有粗有细,形状各不相同,而且还时常拉丝,将颜料带出小堆,画成弯曲缠绕的复杂线团。 形态复杂的埝,凌乱无章地布满了扳指的表面,将扳指表面弄得凹凸不平,十分难看。 袁苒便可以提醒了一下,“别看它现在难看,我保证它最后一定会惊艳到你们的,所以先别着急,敬请期待哦!” 接着她又将打好埝的扳指放入柜子后取出,“接下来我们就要往上面刷不同颜色的漆层,将埝之间的空隙全部填满!” 袁苒不断的刷漆阴干,直到将所有颜料漆层涂好,之后就是不断地打磨了。 最先显露的是围绕着埝的一个个点,随着打磨的加深,点会逐渐扩大,一层层的色漆随着埝的形状开始显现出一圈圈纹理,它们不断往外扩展,连在一起,流动着,交融变化着,显出流光溢彩缤纷晓畅之纹。[6] 再经过细致的抛光,一枚五彩斑斓的犀皮扳指就这样完成了! “哇!这扳指真的好漂亮啊!”小翠惊呼道。 “对啊,简直太漂亮了!” “二姑娘,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要这样做的!” 看到大家欢呼雀跃的模样,李景煜也是感叹不已,不经双手交叠着调侃道:“你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