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1 / 1)

一干人等从赌坊里出来,此行也算胜利而归。

马车车厢里,袁苒捏着手里的户籍路引文书,内心百感交集,如此一来,她终于赢得了自由,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为人所胁了。

她渐渐止住了抽泣,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只是动作却蓦地一顿,“对了,方才彭夫人怎会突然前来?”

因为在原身的记忆里,彭家的赌坊一直是交给彭啸天打理的,彭夫人又常居内宅,鲜少插手彭家的生意,那么她今早怎会突然前来?

阿礼解释道:“因为我担心那个彭少主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把户籍还给你,所以我从昨夜起就在想,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他把户籍还给你。”

“所以是你找彭夫人来的?”

阿礼点了点头。

“那……那你是怎么会想到找彭夫人呢?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去找的彭夫人,我怎么不知道!”

阿礼双手一叠,胸有成竹道:

“因为彭家一直与王家交好,双方都有意结亲。”

“但王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王家老爷是户部尚书,那可是正二品大员,论家世,可比着商户出身的彭家高了不知道多少!”

“而王家之所以愿意屈就,一则是彭家长女如今在宫中深受陛下宠爱,二则是彭家作为京城首富财力雄厚,毕竟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可如今这彭啸天,尚未迎娶王家小姐便要纳妾,那岂不是打王家的脸!”

“而彭家一向十分渴望与官宦世家攀亲戚,自然容不得这桩婚事出一丁点差错!”

“因此我敢断定,只要把这件事告诉彭夫人,她就一定不会任由她儿子胡来!”

“所以我就吩咐了小七,让他一早就去彭府告状!”

“哦……”袁苒理了理思路,而后评价道,“你可真是聪明!”

“那是当然!”李景煜一脸的得意洋洋。

“不过,你又是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你怎会知道彭家王家的关系,还有户部尚书姓什么,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袁苒俯身凑了过去,神色严肃地盯着阿礼,注视着他微眨的眼睫,询问道:“阿礼,你家原先是做什么的啊,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

“额……”李景煜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解释,卡住了。

“我先前捡到你的时候见你衣着华贵,想来家世不凡,如今一想,你家该不会是当官的吧!”

“额,不是!”李景煜当即否认。

可是他越否认,袁苒就愈发狐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

“你先前说你家破产,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我现在担心,你该不会是父亲犯事,官府来抄家时逃出来的罪臣之后吧!”

李景煜大声反驳道:“什么罪臣之后!你在瞎想什么呢!”

袁苒松开了他,喃喃道:“话本戏文里不都是这样写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戏文,”李景煜理了理衣领,“小姑娘家家的少看这些没用的!”

袁苒还是不放心,再三确认道:“你确定不是罪臣之后?窝藏人犯可是要杀头的!我好心救了你,你可别害我!”

“哎呀!都跟你说了不是了,你就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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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市袁记坊,袁苒一下车便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范氏。

范氏大步上前,朝着袁苒伸出一只手掌,“一千两银子呢!”

“银子拿去还债了,你有本事就上彭少主那要去!”袁苒无视她,径直朝里走去。

范氏满脸震惊,随后赶紧追上来一把扯住袁苒的胳膊,“你说什么!银子拿去还债了?”

“还什么债!旺儿的债不是用你抵了吗,还有什么债要还的!”

袁苒没好脸色,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我用银子把户籍路引换回来了!”

“换回来?”范氏更加难以置信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彭少主干嘛要和你换!”

袁苒上了楼梯往二楼去,只甩给她一句,“我算个什么东西用不着你操心,今后我袁苒和袁家再无瓜葛!”

范氏还要追上来理论,结果被袁苒甩门挡在了外面。

袁苒开始迅速收拾东西,将衣物、首饰、小玩意儿,还有原身藏在地板下的私房钱,全都一扫而光打包装好。

随后她又推开窗子,朝着楼下喊道:“小翠、阿礼,上来帮我搬东西!”

“哦!”两人应声上楼,推开拦在卧室门口的范氏,将袁苒的东西悉数搬下楼,装上了车。

“诶诶诶,你们——”范氏没拿回银子,想要拦人但又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忙活。

最后,袁苒将作坊的学徒们都叫到一块儿,宣布道:

“从今往后,我袁苒净身出户,与袁家以及袁记坊都再无瓜葛!”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愿意和我走的,因为我打算自己开漆器坊。”

此言一出,学徒们议论纷纷,相互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拿不定注意,都想先观察别人的选择。

“名额先到先得,我可养不起太多人!”袁苒又补充道。

一阵骚动过后,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跑到袁苒跟前,紧张兮兮地道:“袁……袁二姑娘……小、小六……愿意跟着姑娘……还、还请姑娘不要丢下小六!”

见到有人做出了选择,其他学徒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不久,小七也跟了过来,道:“小六是我的好伙伴,既然小六要跟着姑娘,那小七也要跟着姑娘,还望姑娘带上小七!”

“好啊!”袁苒很爽快地答应了。

见到两个人都走了,又有学徒按捺不住出列,可他才刚要开口就被袁苒打断了,“好了,就这两个,再多我养不起了,说了先到先得的!”

于是,那个学徒只能一脸黯然地退了回去。

接着,袁苒便带着阿礼小翠和小七上了马车,小六主动提出在前头驾车,袁苒道了声谢就任由他去了。

只是小六问道:“可是二姑娘,我们要去哪里呢,您又不能回袁宅了。”

“平吉坊,初安巷。”袁苒笃定地报上了地点。

小六心里觉得二姑娘绝非凡人,因此也不问为什么,只管照做就是了。

但其实,这个地点是原身所选定的。

因为原身和袁苒一样,都受不了范氏和嫡兄的欺压,早就想自立门户了,这一点从原身偷偷攒私房钱可以看出。

不过也多亏了原身的私房钱,否则袁苒净身出户,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原身平日就时常关注京城的宅院,想为将来做打算,而初安巷的一个二进院就是原身选定的最合适的宅院。

平吉坊位于京城东南,在东市的南边,距离东北角的贵族聚集区较近,因此治安好。

而原身一个女孩子,最看重的当然就是安全了。

如今的袁苒也是一样,虽然袁苒身边还有其他人,但除了阿礼是个男子之外,其他均是少女少年,总得来讲,还是十分弱势的。

另外,东市作为京城贵族消费区,里头的奢侈品也是袁苒今后的目标。

因为漆器在如今看来就是奢侈品,这样昂贵的价格可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思虑间,马车已经轱辘辘地来到了初安巷。

袁苒掀开窗帘,根据原身的回忆查看四周环境,指着一颗梨花树道:“就是那棵树旁边的院子。”

“好嘞!”小六再次驾驶马车来到梨花树下。

果然,院门上还挂着一个小木牌,牌子上用墨水写着“赁居”二字。而在这两个大字下方,还写着一行小字,说明了房东现在所处的位置。

“京兆衙!”小六惊叫出声,“原来是京兆衙官老爷的房子啊!”

一旁地阿礼也若有所思了片刻后道:“京兆衙吗,没记错的话,新上任的府尹好像是之前的殿试榜眼,叫……叫……哦!好像叫陈涵文!”

“陈…涵…文!”小七惊得睁大了眼,“那不是陈家坊的少东家嘛!”

只是惊讶过后,他又疑惑了,问道:“阿礼哥,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话说之前彭夫人也是你叫我去找的!”

“阿礼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哈哈,”李景煜摸着后脑勺道,“我就是以前没破产时,经常和别人出去吃酒,在酒楼里听人说的!”

“哦。”小七被他忽悠了过去。

“可是二姑娘,陈家是我们的死对头呀!”小六提醒道。

“没关系,陈家人很好说话的,和袁家人可不一样,尤其是这个少东家,和袁旺那厮可不是一路货色!”

袁苒说这话时心平气和的样子,仿佛她不姓袁了似的!不过这也是实话,因为在原身的记忆里,陈家人就是和和气气、温文有礼的模样,尤其是这个榜眼郎陈涵文。

“哦,那我们要去京兆衙找他吗?”小六等候袁苒下令。

果然,袁苒点了点头,道:“嗯,那就麻烦你去一趟京兆衙了,就说我们要租赁初安巷的院子。”

“好!”小六欢快地应下,独自驾车离去,留下其他人在梨花树下休息。

只是不知为何,一听到是陈涵文,李景煜总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而且他曾经在宫里见过他一次,记得他长得十分温润白皙,看着就像是骗女孩子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