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砍树小队背着满载底胎的箩筐回归,袁苒便领着众人收拾好物什返程。 众人来到山脚下的村子,取回了寄放的马车和板车,将东西悉数装车后往城里驶去。 到达城门时,他们按例停车接受盘查,袁苒又下意识地瞧了眼阿礼。 昨夜捡到他时,他原先的衣衫破烂脏污不堪,袁苒便从村民那买了粗布衣给他换上,而他头上身上还缠着绷带,看不清原本的模样,想来应该不会惹人怀疑。 果然,守卫掀开马车帘子往里探头打量,见到一个缠满绷带的小厮问了句,“他这是怎么回事?” 袁苒解释道:“爬山砍树时摔的。” “砍树?”守卫将车厢环视了一周,皱了皱眉,“那砍的树呢?” “都在后头的板车里,军爷可以去看。”袁苒不慌不忙。 守卫放下帘子,朝后头走去,板车旁的学徒赶紧将箩筐里的东西展示给他看,“军爷您瞧,砍的树都做成盒子了。” 守卫看到里头新鲜的原木盒子后,终于打消了疑虑,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袁苒放松地舒了口气。 - 来到袁记坊,学徒们将东西全都搬到了后头作坊里,准备展开之后的工序。 袁苒把阿礼带上铺子二楼尽头的房间,让他先在她的卧房休息,“现在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暂且不用你干活,先好生睡一觉吧,有事就到后院找我。” 阿礼瞅了瞅姑娘的闺房,吊儿郎当地“哦”了一声,径直走到床边躺下。 袁苒回到一楼没有直接去后院,而是趁着没人在场,让系统释放出接下来需要使用的材料。而后才招呼了两个学徒过来把材料搬到后院。 “咦?”小六纳闷了,“姑娘,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啊,刚才怎么没瞧见。” 袁苒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敷衍道:“废话少说赶快搬,晚上还忙着呢!” “哦!”小六不再询问,利索地搬起了材料。 夜幕逐渐降临,袁记坊后院的作坊却灯火通明。 袁苒命学徒将瓦片灰倒进木盆里,紧接着倒入定量生漆,充分混合搅拌。 “接下来较为简单,就是用发刷把灰漆涂在木盒子上就行,记得要涂均匀!” “大家可以看我,也可以看小翠。” 学徒们照着做,上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八个学徒加上袁苒和小翠一共十人,三两下便将四十只妆奁全部刷灰完成。 随后,袁苒走到墙边,打开了橱柜,道:“这个橱柜是我专门找法师来做过法的,你们把涂好的盒子放到里头一小会儿,就可以快速阴干,大家都把盒子拿过来吧。” 因为袁苒不好在众人面前用系统阴干,于是就让系统将这个橱柜转化成了隐形的窨室。 但为了说服他们,就随便找了个法师做法的理由,好把他们都唬过去。 果然,即使他们心中存疑,也不再过问,只照做便是了。 就这样,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他们又很快完成了大漆的刷制,来到了上色的步骤。 袁苒教他们按比例调配颜料,并且十分自豪地道:“像这样把颜料用桐油混进生漆里,就可以保证颜料不会褪色脱落哦!” “哇!原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法子!”有学徒不经感叹道。 “二姑娘可真厉害!” “对啊对啊,自从二姑娘来了,感觉袁记坊日后就有盼头了呢!” “就是就是,本来大家伙还担心袁记坊是不是要散货了,如今看来,大家伙以后还可以一块干活!” “而且依我看啊,将来师傅们一定会后悔离开袁记坊的!” “那是自然,有二姑娘在,我敢打赌以后陈家坊一定会被我们比下去!” “嘿嘿,到时候他们肠子悔青了,可别哭着回来求咱们姑娘!” “哈哈哈!” …… 听着众人如此喜悦又满怀期待的模样,一旁的袁苒和小翠却是默不作声,鼻尖发酸,说不出话来。 因为袁苒从夫人那里拿回户籍路引后就要走了,而这袁记坊她是不可能带走的,因此她俩都心知,学徒们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了。 不过,也许他们可以跟着袁苒一块儿走呢? 那就要看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一个一无所有、两手空空的姑娘白手起家了。 到了深夜,所有的漆盒都已完成了上漆和侧周彩绘的步骤,只剩下盖子上的图画没有绘制了。 妆奁盖子上方的图案是最重要的,且一笔画坏了就毁了,而袁苒在纸张上测试他们的画工后,只觉得他们画技尚有不足,因此便不打算让他们绘制。 于是她宣布道:“盒盖上的画,我明早自会找人绘制,大家不用担心。” “然后等我画完画,我还会找各位完成最后两道工序,那么今夜就先到这里吧,大家伙都辛苦了,赶快回后罩房歇息吧!” “好的,姑娘也要注意身子,早点休息!” “是啊,大家伙都盼着姑娘呢,姑娘可一定要保重身子!” …… - 次日清晨,铺子二楼卧房的门被敲响,李景煜被砰砰砰的噪音吵醒。 睡眼惺忪地起身披了件衣裳,下床屣鞋走过去打开了门,只见袁苒精神抖擞的仰头问,“你会画画吗?” “会……会啊,”李景煜不知她意欲何为,期期艾艾道。 袁苒捡到他时见他衣着华贵定是富家公子,虽说如今家道中落,但富贵人家通常要求孩子多才多艺,因此袁苒心想也许阿礼会画画也说不定,于是就上来问问,没想到他真的会。 “那就穿好衣服下来干活!”袁苒不容置喙道。 “啊?!”李景煜呆滞了。 “啊什么啊,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这么娇弱,睡一觉总该好了,快下来干活,我可不养闲人!”袁苒宛如敲骨吸髓的资本家般“恶毒”。 “哦……”李景煜只得乖乖从命,关上门转身换衣服去了。 一下楼,袁苒连早膳都没给他吃,直接拎着他到后院作坊,让他看了看她画好的妆奁盖,道: “就这样,每个盒盖上都要画一幅图,随便你画什么,但每个不能重样。” 李景煜瞧着满屋子的黑盒子,满面疑惑道:“这都是些什么啊?” “你管它是什么,画就好了!”说着,袁苒就往他手上塞了根毛笔,“颜料都调好在这了,开始吧,不然赶不及了!” 李景煜又“哦”了一声坐下,拿起一个黑盒打量了起来,思考着要画些什么,思考完毕后拿笔蘸了点颜料,开始绘制。 从此刻起,作坊里头静默无声,只有两个并肩坐着的人儿,低垂着脑袋,专注地画着图案。 时间一晃儿就到了下午,袁苒放下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总算是画完了!” 此时身旁传来“咕噜噜”的一声,袁苒一侧头,盯着阿礼的肚子道:“你饿啦!” 李景煜道:“是啊,一天没吃饭了。” 袁苒叹了口气,“你等一下。” 说完她便转身出了门,李景煜以为她是去给他拿吃的,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结果没一会儿,袁苒就带着一帮学徒进来道:“就剩最后的工序了,大家再加把劲!” 在李景煜一脸震惊中,袁苒开始教大家如何打磨和推光。 一切结束后,已是日落西山之时,袁苒吩咐他们将漆奁全部打包装车。 临上马车时,她又回头唤了声,“阿礼,你上来,姐带你去东市吃肉!” 李景煜乖巧地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跟着袁苒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辘地驶上街,车厢内袁苒和阿礼四目相对。 自从捡到他起,袁苒就一直在忙,没工夫搭理他,如今骤然闲暇下来,一时间倒不知道要如何与他相处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略感尴尬。 马车到达翠玉阁后停下,袁苒指挥阿礼、小翠以及两个驾车的学徒,将漆奁悉数从板车上取下来,送进翠玉阁。 几个人在翠玉阁门前进进出出的,还拿着这么精巧的黑盒子,一时间引来大批路人驻足围观。 翠玉阁里管事的丫鬟也十分客气地招呼袁苒等人,贴心地引导他们将漆奁放到指定位置。 一切打理好后,管事丫鬟从柜台后端出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随后拿手将绸缎一掀! 一整盘银光闪闪的银元宝映入眼帘,在场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 “我们老板不在,但她一早便将银子备好了,就等着姑娘今儿个来取!”丫鬟笑盈盈地解释道。 袁苒连声致谢,吩咐阿礼道:“还不赶快将银子装好,省得姑娘端着累!” “哦!”阿礼打开事先准备好的匣子,将托盘里的银元宝尽数装了进去。 - 离开翠玉阁后,袁苒先是带着他们几个去酒楼大吃了一顿,随后便命学徒驾车赶往袁宅。 堂屋内,袁苒抬手拍了拍阿礼手上的匣子,对上首坐着的笵氏道:“一千两银子就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的户籍和路引呢!” 笵氏没有抬眼瞧她,只悠闲地抿了口茶,随后将茶盏搁在桌子上,沉默片刻,又叹了口气,道: “就这么和你说吧。” “这个户籍路引么,是没有的了。” “但是这个银子么——” “什么!”袁苒猛地蹿了起来,质问道,“什么叫没有了!” 同时,尚未等到笵氏开口,袁苒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袁旺喘气呼喊的声音。 “娘,彭少主说了,今日快宵禁了,明日再派人来接——” 袁旺跑进屋才发觉袁苒就坐在一边,顿时便哑巴了。 “什么叫明天来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一旁的小翠又急又怒,替袁苒先问了。 “咳咳!”上头的笵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这个户籍和路引呢,我们已经卖给彭少主抵债了,但是这个银子么……” “既然是袁记坊赚得,那自然就是袁家的!” “而你如今已是彭少主的妾室,再不是袁家人了,这银子自然就不是你的了。” 说着,她便朝着袁旺使了个眼色,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