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雨来得很是猛烈。 院中大朵大朵的梧桐花被敲落,被冲刷,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满听抱着书站在屋檐下,望着大雨出神。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返回图书馆。 白露撑着一把伞,冲破了雨幕,大步跨上了台阶。 满听看见她,眼底漫上笑意。 “你怎么过来了?” “林围给我发微信,说你被雨困在行政办公楼。你都不晓得自己给我发微信?回宿舍还是去图书馆?我送你。” 白露放下手中的伞,攀上了她的手臂。 舒坦!最喜欢跟满听贴贴了。 待看到满听手上借来的书,白露摇了摇她的胳膊。 “回宿舍也能看书的,陪我回去吧好不好!这种天气最适合本小姐睡觉了。” “林围,这么大的雨,你送我到停车场吧?” 黄萱萱有些刻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刚好压住了满听那句“好”。 白露原本没骨头似的,听见这声音瞬间站直了身子。 这个渣渣,发微信让自己来接满听,是为了腾出手来送绿茶婊? 林围大步走来,身后的黄萱萱跟得有些踉跄。 满听反手握住了白露的手腕,止住了她要吐出的话。 “露露,我们回宿舍,正好有些话跟你说。” “小满,我……” 林围站在两人身前,微微喘着气。 留校任教协议书他刚刚已经签好了。 他反复想着满听说的那句“我们分手吧”,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应。 满听看了过去,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麻烦林同学以后叫我的名字。” 林围的面色瞬间就不好了。 当初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满听也是如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情谊,就像是完成什么既定任务。 如今分手,也同当时一样。 “再见!” 满听礼貌告别,拿起雨伞,拉着白露,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雨中。 看着林围拿魂不守舍的样子,黄萱萱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她长出一了口气,贴近了林围。 “你需要的那些资料,我忘在公寓了,你直接跟我去拿好了。” 林围的手臂被两团柔软挤压着,他低头看着黄萱萱,眼镜遮住了眼里的欲/念。 他是个正常男人,而满听,只能远观。 林围嘴上一本正经,“今天天气不好!” 黄萱萱就喜欢他这种假正经,也最想把他这种假正经变成真流氓。 这场景若是在满听提分手之前,就更好了。 她吹了一口气,林围的镜片瞬间模糊。 “正是因为天气不好才要留宿。” 有主动又有用,林围心底那点儿分手的伤感瞬间消散了。 原本他就更需要借用黄萱萱的家世。 再不用想像往常那样假装矜持,他揽住了黄萱萱的后腰,身体前倾,用力挤压。 “你我都是单身,睡过了就是真正的男女朋友了。” “要见家长的那种。” …… 另一头,满听和白露已经回了双人间的宿舍。 白露将那份《赴度西岭小学支教协议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即使白纸黑字再清楚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你签的?” “嗯!” 满听倒了两杯热水。 “黄萱萱今天找你,是让你签这份协议书?那你的留校任教名额呢?” 想到后来出现的林围和黄萱萱,她脱口而出,“名额让给了林围?” “嗯!” 满听将一杯热水放在白露面前。 “我现在就去找学校领导!黄萱萱有本事让你签支教协议书,我也有本事让她跪着求你签留校任教的协议书。真当她黄家在青城是根葱了?” 白露气势汹汹。 “这玩意儿能随便签吗?林围那个渣渣,身为你的男朋友,怎么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 怪不得他对绿茶婊那么殷勤,原来是劈腿攀高枝儿。 “林围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签完协议之后我就提了分手。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跟他分手么?” “分手?就算是分手,哪有跟渣男分手前还送一份工作给他的?” “这是我欠他的。” 满听浅喝一口水,又轻轻呵出一口气。 “签了这份协议,我欠他的就还了。我跟他,就两清了。” 白露愣住了。 她知道满听心里藏着一些不愿意提起的事儿。 如今的状态,就像是放下了些什么。 “林围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能做出这种事儿也不难理解。你一个小姑娘,知不知道去山区支教并不安全?” “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学校也不会随意安排学生的去处。” “……” 白露知道满听的决定再难更改,她说不下去了,重新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瞅着支教协议书,整个人蔫蔫儿的。 窗外雨声渐歇。 满听放下水杯,打开了衣柜,里面只有几套深色系的衣服。 她拿出一套运动装。 “去练练?” 这是满听第一次主动提出来去武馆单纯地练练。 往常都是为了兼职赚钱。 白露看了过去,暗骂自己糊涂。 不管是不是跟渣男分手,总归是有些伤心的,再加上好好的工作被更换,小满心里一定不好受。 她就差把“小满心情不好,一定是需要发泄”写在脸上了。 满听看透了她的心思,笑容清浅。 “不至于!只是觉得身手好,确实不会吃亏。” 看着白露一脸我不信的样子,她继续道:“林围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我本能将人撂倒了。虽然我第一时间就道了歉,说我是练散打练出的本能,但是后来林围就再没敢越界。” 白露瞪大了眼睛,然后整个宿舍都回荡着她魔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知道小满跟林围之间并不亲密,没想到林围那个弱鸡竟然连小满的手都没摸到过。 等白露笑够了,才从桌子底下拎出了一个浅蓝色的手提袋。 “这一套宝宝护肤品是我未……是我未来表嫂研发的。” 未婚夫的表嫂,那就算是未来表嫂吧! “这个需要有人试用,不能用其它护肤品,一年的量免费,但是一年后要去官网填写一份肤质变化报告。” 满听肤质很好,为了节省开支,常年只擦宝宝面霜和宝宝防晒霜。 白露尝试过送她护肤品,都被她婉拒了。 不只是护肤品,她送的稍微贵重的东西都被婉拒了,只接受她一年送出的一支口红。 自己送宝宝霜,还是为了一份报告,小满应该不会拒绝吧? “可我是个成年人。” 白露起身将手提袋放在了满听的桌子上,生怕她反悔。 “没关系,成年人也需要试用报告,她还一直怕没有成年人肯用呢。” “谢谢!” 白露摆了摆手,“你我之间客气什么?那个……” 满听见她欲言又止,用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既然分手了,手表就不用买了吧?” 满听这才想起来,自己给林围预定了一块手表作为礼物。 一块对于普通学生来说价值不菲的手表,虽然比现在林围戴在手上的那块要便宜很多。 ——两万块。 就因为林围说了一句,身为男生,实习的时候确实需要一块手表。 自己勤工俭学攒了很久,用白露的VIP身份预定的。 “取回来后我就挂学校论坛卖了。” “别呀!那多亏!我正好想给一个朋友买块这个价位的。正好,当时配货的时候说了,必须要再配一块女士手表,我怕你又觉得我为你破费了这啊那啊的有压力,就没跟你说……你要是过意不去,就把那块女士手表买了自己戴,上班总该配一块手表。” 满听知道白露说的话半真半假,但都是为了她。 心里酸酸涨涨,她应道:“好!” 白露松了口气,正好她那便宜未婚夫最近又拿了什么奖,两边长辈都盯着,那她就送这块手表了。 礼轻情意重。就算他有更多更贵的,也不如这个寓意好。 满听看似纤细柔弱,脱掉上衣后,肌肉线条很是分明,力量感让她更显气质独特。 白露拿出手机给教练发了微信。 只有教练做满听的陪练,她才能尽兴。 …… 度西岭小学这些天热闹非凡,妖仰马翻。 一个个小萝卜头或是拎着比自己还大的水桶,或是扛着比自己还长的墩布,或是挥舞着到处掉屑的扫帚,或是抓着泥水洗过的抹布……登高爬低,吭哧吭哧地打扫校园卫生。 几天下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反而越打扫越脏乱。 主要是这指挥大家打扫卫生的妖,就不大靠谱。 武佑偷瞄了一眼他身侧的妖神大人,伸手戳了戳右手边的包止,包止伸手戳了戳右手边的候淙,候淙伸手戳了戳右手边的胡灵,胡灵伸手戳了戳右手边的余瑜,余瑜伸手戳了戳右手边的孔灿灿。 六个小萝卜头齐刷刷扭头,开始偷瞄。 平日里一尘不染的妖神大人很不一样。 啧!满身都是草屑、灰尘,还有那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黑印子。 那无所适从的手,那不知道怎么安置的抹布。 要多狼狈又多狼狈。 松月凉察觉,转过头凶巴巴道:“看什么看?干活儿!” 六个小萝卜头你推我搡,最后看向了离松月凉最远的孔灿灿。 她躲在队伍最后,探出了头,清了清嗓子,“妖神大人,咱们越打扫越脏了,就不能用清洁术吗?” “不能。你们要像人类一样。人类小孩都是自己动手打扫卫生的。” “可是人类也没有因为打扫而这么狼狈吧?” “……” 松月凉无言以对,然后口气更凶了。 “不许叫我妖神大人!要叫我,校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