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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塌啦,计划一下(1 / 4)

2001年10月1日,国庆节,怀柔区的军队院校。

天还没亮透,六点三十分,北电01级新生封闭式军训营地已经响起起床哨。文学系新生沉渊混在队列里跑操。

晨风带点潮湿的凉意,吹在脸上本该令人清醒,可沉渊的脑袋却象被人灌了铅,越来越沉。

不对劲。

沉渊越跑越慢,呼吸开始发乱。脑子里正在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一大波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朝他而来。

那些画面、声音、文本、不甘、愤怒……全挤在一个狭窄的颅腔里,胀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沉渊,怎么了这是?”

身旁的田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点哥们儿间玩笑的劲儿。

就这一巴掌,沉渊整个人象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腿一软,身体歪斜着往下倒。

田搏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沉渊,咱们是文学系的,不是表演系,不用表演晕倒啊。快起来,别闹了。”

他蹲下身,伸手去扯沉渊的骼膊。一扯,发现对方整个人是软的,完全使不上劲。

田搏的笑容僵在脸上,拍了拍沉渊的脸后,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我靠——这真晕了啊!”

“来人!教官!有人晕倒了!”

教官和两个男生七手八脚架起沉渊,一路小跑往营地医务室送。田搏在旁边扶着沉渊的后脑勺,感觉到他额头滚烫,眉头紧紧皱着,嘴里不知道在含混着什么。

“这哥们儿不至于这么虚吧?”田搏嘀咕了一句。

沉渊觉得自己沉了很久。

像溺水似的一直往下坠,坠过黑暗,坠过嘈杂的碎语和画面。直到意识象一根浮木慢慢探出水面,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没有窒息感。全身也没有剧痛。

沉渊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军营医务室。他的瞳孔慢慢聚焦,抬起手——那是一只干净、年轻、没有老茧、指节分明、皮肤光滑的手。

这是……

重生,这个词砸进脑海。

记忆里,2019年,武汉。他因为一部剧的剧本修改意见被资方要求“当面沟通”,不得不从北京赶过去。

然后封城,然后感染,最后在隔离病房里,死之前他最后想的是远在京城的妈妈,他想的是,我这辈子到底算什么?

考进北电时是2001年,毕业后,一步一步苦熬,熬到圈内小有名气,也算写出过几部播得不错的剧。可那又怎样?

从记事起直到2019年,四十多年的光阴,他亲眼见证编剧这个职业,象一座大楼一样层层崩塌。

九十年代的时候,剧本是影视剧的根,一个好的剧本才能撬动几百万的投资,编剧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制片人敬你,导演跟你商量着来,演员求着你。那是编剧的黄金年代。

可是千禧年一过,风向就变了。导演彻底掌握话语权,演员开始带资进组,编剧从“创作内核”变成“前期工兵”。

再后来,2012年之后资本大举入场,ip热、流量热,剧本成了可以批量生产的快消品,地位连曾经看不起的网文作者都不如。

投资方看数据不看故事,导演改你的本子像删微信消息一样随意,大咖演员带两个编剧进组说改就改。

到最后连剪辑师,平台方,小明星,都能对你的剧本动刀子,然后骂名还全是编剧背。

“剧烂?那是编剧写的。”

“逻辑崩?编剧脑子里有水。”

他被骂过,被欠过稿费,被踢出自己的项目,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东西被改得面目全非。

几段感情也象笑话,每一任女友最后都踩着他往上爬,爬上别人的床,爬上资源的快车道。

他憋屈了一辈子,从青年憋屈到中年,从意气风发憋屈到心如死灰。

然后憋屈地死在了一张隔离病床上,连个告别的人都没有。现在,记忆象两条河流在汇合。

旁边陪护的田搏从椅子上站起来,凑过来看他:“哎,醒了?”

沉渊抬眼,直直地看着田搏,眼神让田搏愣了一下。

“哥们儿,你没事吧?眼神怎么跟鬼上身似的。”田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沉渊看着田搏,他最出名的事就是电影《我知女人心》被剥夺编剧署名、遭遇欠薪与扯皮,还编剧了网剧《匆匆那年》。

入学那会儿,他俩在文学系新生见面会上坐前后排,田搏回头借了支笔,就这一借,借出了十几年的交情。

后来毕业、混剧组、被欠薪、喝大酒、骂甲方……一路互相搀着过来的。

田搏算是零一级文学系混得最好的编剧了。但混得好又怎样?

田搏那些年,被欠过的稿费加起来能在北京四环付个首付,被抢过的署名能写满一张a4纸。

这就是01级文学系“最成功”编剧的待遇。

眼前年轻时的田搏,让沉渊确定了,自己真的重生了。短暂的庆幸之后,一股更大的荒谬感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北电,文学系,新生封闭式军训。天塌了啊!这他妈不是49年入了国军吗?毕业即失业啊!

旁边的田搏看他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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