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当地的习俗老人下葬前的一个晚上,会把夫妻中已经去世的另一个人用招魂幡请回来,一块享用子女给杀牲设祭的供品。第二天出殡的时候,再一块送出去。这就算给去世的两个人都“过事”了。
冬日的夕阳落入那一抹残红之后,暮气沉沉,气温渐降,月华初上,烟村朦胧。众人正欲准备出发,钱寒光和他的儿子钱嘉祥从大门里走了进来。“好哥哩,你不在医院好好养伤,怎么回来了?”钱寒林连忙上去搭话。“家里这么大的事,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装病了”钱寒光略带调侃的说道。两人一身白色孝衣进门在灵桌前上香。钱寒峰看这钱寒光虽然做了一个手术,说话办事还是往日的干练,进门后和他儿子上香,磕头,奠酒,动作一气呵成。但是气色还是不能和往日相比。脸色明显发白,眼神也没有往日的锐利。但仍然中气很足。
“寒峰,请主的事都准备好了吗?”钱寒光问。
“都准备好了,正准备出发呢。”钱寒峰说。
“那就好,现在人到齐了,咱们就出发。”钱寒光说。
“哥,我看你刚做了手术,要么在家里坐镇,不然吸口凉气,万一病情再加重了咋办?”钱寒峰说。
“没事,我命硬。”钱寒光说。
“哥,我意思你就在家等着,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么听一下你儿子意见。”钱寒林一边说一边给钱寒光的儿子钱嘉祥使眼色。
这孩子已经上高中,这段时间放寒假,正好有时间在医院伺候他爸做手术。看钱寒林给他使眼色顿时会意,他说:“我觉得我爸需要听大家的意见,留家里。我可以代表你去。”钱寒光一听他儿子很善解人意,加之执拗不过众人,只能留在家里,目送众人出门。
经过前期的一系列准备众人踏上“请主”的路上。队伍的最前端是乐队的几个鼓乐手,吹吹打打。一曲《相见时难别亦难》,吹得哀婉凄凉,令人动容。身后两个童子打的灯笼,两个童子打的招魂幡。之后是钱寒峰拿的父亲的相框,钱寒山拿香炉。其馀的孝子,孝孙手里没东西的则拿的“孝杖”。
队伍的最后面则是一群帮忙的人,拿着坟山去要用的供品,小香案,烧纸等物品。有两个人穿梭一众跑前跑后,布置每隔几百米放炮,放烟花。
由于钱寒峰家里坟地也就二里地,众人很快来到钱寒峰父亲的坟地。开始设案焚香,烧纸,痛哭。说起这痛哭,钱寒峰觉得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本来他失去亲人肯定很痛苦。也能哭出泪来。但是由于风俗的规定。有的节点就必须哭,比如来了客人一点着烧纸,就要开始哭。他一时情绪没蕴酿到位,有些哭不出来。可是等别人都开始哭了有引得他进入痛哭的状态,一时收不住,哭个不停。也不知道哪个先人规定的这些规矩,感觉表演的成分大于实质。不过经过这几天的磨练,钱寒峰现在也掌握了规律。虽不能收发自如,但是开始一点纸他先大声的哭一声,后面逐渐就由于环境氛围的影响就进入状态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哭声是真的痛苦,还是有几分表演在里面。反正自己痛苦是肯定的。但表现出来的也未必都是在哭声中。
众人哭了一阵,分了一队由钱寒山带队去他母亲的新坟焚香烧纸。然后汇合队伍。返回家中。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家里的女眷在路旁站成一列,手里拿着一根香。在哭声中召唤相迎。家门口被安排成一个简易的灵堂模样,放上钱寒峰他们拿回来的相框和香炉。举行上香仪式。由栾校长主持。栾校长开始前有一段祭词。“癸酉腊月,数九严凝,朔风砭骨,霜雪覆庭。思前村钱家,家门不幸,遭逢大难。日月漆漆,风雨涕泣,人间大悲。今吾辈肃立于此,怀哀戚之诚,钱家孝子寒峰,寒山。孝女寒秋。杀牲设祭,致祭于钱老先生之灵前。
天地含悲,山河缟素。寒鸦绕树,声咽暮云。冻水凝川,波藏幽恨。忆钱老先之生平,立德立言,懿范昭昭。或殚精于家国,鞠躬尽瘁;或泽被于乡邻,古道热肠。其志如松柏之凌霜,其德若明月之映雪,虽岁序更迭,而清芬长存。
然阴阳有隔,生死无常。公驾鹤西归,空馀涕泗。惟愿九泉路暖,幽冥境安,永享宁谧。子孙儿女当承遗志、继高风,以慰在天之灵。伏惟尚飨!孝子撒纸化云,动哀,奏哀乐。”
顿时,哀乐响起,鞭炮和礼花齐放,与家眷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音阶浮动,轻揉慢捻,挠人心肺。围观者无不偷偷抹泪。
哀乐奏完,栾校长喊道:“孝子节哀,孝子再拜悼亲情,儿请父留回家院,堂前共祭双亲容。众亲朋,各位乡邻。这里是钱老先生离世祭奠悼念时刻。下一项孝子寒山读祭父文。”
钱寒山上前,跪在供桌前,用那特有的秦腔加颤斗的声音缓缓读出:“祭父文。数九隆冬,天寒地冻。草木凋零,北风刺骨………”读完,钱寒山涕不成声,不停的抽泣。被身旁的两个人搀扶着下去。
“第三项,上香仪式开始。首先请老外家代表给钱老先生和夫人上香。”钱寒峰他舅爷家的两个人上前,已经有供桌旁站着的人每人递上一根点燃了的香。两人拿在手里作揖,将香插入香炉。依次是长一辈的亲戚代表,平辈的亲戚代表,晚一辈的亲戚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