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漆盘,硬着头皮迈进了院门。
世安苑的院子不大。
进了大门,是一方窄窄的天井,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青笞。
天井左侧种了一丛修竹,竹叶纤细,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右侧放着一口水缸,缸里养了几尾红鲤,在水面下悠悠游动。
正对着天井的,是三间正房。门窗一律是素色的纱帘,帘子放了下来,看不清里头。
沉知微没多想,提着裙摆上了台阶。
正房的门半掩着,她侧身挤了进去。
一进门,那股药味浓烈了十倍。
苦的、涩的、焦的、甜的,各种草药的气味搅和在一起。
层层叠叠,象是这间屋子从建成的那天起,就被浸在药罐子里。
而且里边十分的暗。
所有的窗户都紧紧关着。
窗帘是双层的,外头一层纱,里头一层厚缎。
大白天的,愣是把日光挡得严严实实。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盏青铜鹤灯,灯芯拨得极小,豆大一点荧光,照出方圆三寸的昏黄。
沉知微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屋内的陈设。
屋内出乎她意料的雅致。
正房分前后两进。
前面是书房兼待客的地方。
一张紫檀大书案摆在正中偏左的位置,案上堆着几卷散开的书册,笔架上搁着三两支毛笔。
砚台是端砚,墨已经磨开了,但没有蘸用过。
书案后头立着一扇六折的绢面屏风,上头画着水墨山水,笔触疏朗写意。
屏风后面,隐约可见里间的布帘低垂——那应该就是世子爷歇息的内室了。
右侧墙边是一座博古架,上头陈列着几件瓷器和一只铜质香炉。
香炉里没有点香,但残存的馀韵还在——
是沉水香,极淡,几乎被药味盖住了。
左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架古琴。
琴身覆着一层灰色绒布,看得出许久不曾抚弄。
整间屋子收拾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
可那种干净不是热闹的干净,是冷清的干净——
象一座供在高处的佛龛,精致、肃穆,但不见烟火气。
大白天的,窗户紧闭,门帘低垂,屋内暗得像入了夜。
沉知微摇了摇头,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正常人都得闷出病来。
难怪世子爷常年不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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