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箫声来得突兀至极。
像是一根无形的冰针,精准地刺破了陆家庄上空那片温情脉脉的氛围。
箫声古怪,调不成调,曲不成曲。
却偏偏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三分疏狂,七分乖戾。
音调在转折之间,满是睥睨天下、不将任何规矩放在眼里的傲慢。
原本还在对着天幕指指点点的数千江湖豪杰,被这箫声一搅,齐刷刷地安静下来。
一些内力稍弱的,只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像是被人用内力硬生生压制住了心脉。
黄蓉那张向来镇定自若的俏脸,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血色就褪了个干干净净。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投向陆家庄最高的那处屋顶。
嘴唇微微哆嗦,连声音都变了调。
“爹”
郭靖还沉浸在另一个世界有外孙女的喜悦里,被这箫声一冲,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妻子。
“蓉儿,怎么了?这吹箫的人是谁?好生没道理,打扰大家看天幕!”
角落里哭得快要断气的武家兄弟,也被这箫声震得打了个嗝,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呆呆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全场唯有杨过,在听到这箫声时,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从地上弹起来,眼神里那份迷茫和向往被一股强烈的警惕所取代。
这箫声里的桀骜不驯,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亲切,却又生出更强烈的戒备。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青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陆家庄主厅的屋顶之上。
那人身穿一袭青色长袍,身形高瘦,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看不清具体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手里握著一管碧绿如玉的长箫,箫声正是从他唇边流出。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敬畏。
“东东邪!是桃花岛主黄药师!”
“轰”的一声,整个陆家庄前院炸开了锅!
比起刚才看小辈们谈情说爱,这位活着的武林传说的出现,带来的冲击力要大上百倍!
“天呐!黄老邪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几十年不管江湖事了吗?”
“这箫声果然是黄老邪!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吹出这么邪门的曲子!”
恐惧、好奇、兴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在场的江湖人,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给屋顶上那道青色身影让出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黄药师对脚下数千只蝼蚁的反应毫不在意。
他吹完最后一个音节,长箫一收,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黄蓉的脸上。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不悦。
“蓉儿,我让你和靖儿好好看管芙儿,你们就是这么看的?”
“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破屏幕扒得连底都不剩,郭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这话一出,郭靖那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
他上前一步,冲著屋顶抱拳躬身。
“岳父,此事此事是天幕所为,非我等所能控制。芙儿她”
黄药师冷哼一声,根本不看他。
身形一晃,人已经鬼魅般地从屋顶飘落,稳稳地站在了黄蓉身边。
黄蓉眼圈一红,上前拉住父亲的手臂。
“爹,您怎么来了?”
黄药师说著,目光如电,扫过丐帮和全真教的阵营。
“我再不来,我那宝贝外孙女的名声,就要被全天下的叫花子和臭道士看光了!”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场地中央。
那里,天幕上温馨的画面还没完全散去,一个独臂的温柔男人正宠溺地看着妻女。
而现实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满身戒备地与他对视,一个红衣少女则满脸通红、羞愤欲绝地躲在母亲身后。
黄药师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场闹剧的中心。
他先是看了一眼哭得满脸狼狈的大武小武,眉宇间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哼,就这两个只会哭鼻子的废物,也想娶我黄药师的外孙女?简直是痴人说梦!”
武家兄弟的哭声戛然而止。
两人被这毫不留情的评价钉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连个屁都不敢放。
黄药师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杨过。
他没有看杨过身上的破烂衣衫,也没有在意他那略显狼狈的姿态。
他看的,是杨过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不甘,有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服天地管教的邪气。
黄药师看着杨过,就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块带着天然邪性的璞玉。
他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