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早就停了,可陆家庄前院里的气氛早就炸开了锅。数千号江湖汉子、各路豪杰、连带着那些尼姑道士,全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场地正中央的三个人。
杨过正跪在地上,刚才那副信誓旦旦指天发誓的模样早就垮了。他两只手胡乱挥舞,嘴里还不停念叨著什么“心魔”、“走火入魔”、“晦气”之类的话。为了向半空中那块大屏幕背后的古墓仙子表忠心,他恨不得把郭芙贬低到泥土里去,连“穷死饿死当野狗也不看她一眼”这种话都骂了出来。
这话说得实在太难听,连旁边看热闹的叫花子都听不下去了。
丐帮的一位老叫花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扯著大嗓门开骂:“呸!算个什么东西!自己做的花花肠子梦,被天幕扒得底裤都不剩了,不去反省自己色胆包天,倒把屎盆子往人家黄花大闺女头上扣!老子要是有你这么个徒弟,直接一棍子打折你的腿!”
这老叫花一开口,四周的群雄立马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人家郭大小姐刚才还抱着你哭得差点断了气,天幕上放得清清楚楚,人家从小到大为了救你干了多少蠢事。你小子倒好,看人家仙子师父不要你了,转身就把气撒在一个姑娘身上,你还算个男人吗!”
“有胆子做春梦,没胆子认账!为了个古墓里的姑姑,硬生生踩着一个真心待你的姑娘上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连咱们这些粗人都看不上!”
全真教的赵志敬本来就和杨过不对付,这会儿更是乐得看笑话。他摸著胡子,阴阳怪气地插嘴:“贫道早就说过,这小子生有反骨,品行不端。在全真教时不服管教,去了古墓又对师父生出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现在事情败露,居然还能编出‘降妖除魔’这种屁话来骗人。郭大侠,您这义侄,还真是世间罕见的奇葩啊!”
四面八方的指责和嘲骂铺天盖地砸过来,杨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他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根本找不到一句能站得住脚的话。铁证如山就挂在天上,他梦里那声软绵绵的“芙妹”还在这数千人的脑子里转悠。他越是解释,越显得欲盖弥彰。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天上,大声喊道:“姑姑!他们都在冤枉我!你最清楚过儿的为人,过儿对你绝无二心!”
天空静悄悄的。那个清冷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小龙女在古墓里看着这一幕,显然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对杨过来说,比打他一顿还要难受。他知道,完了。他在姑姑心里的形象全毁了。
而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郭芙,此刻却出奇的安静。
换做是以前的郭芙,听到别人当众骂她“晦气”、“草包”,早就气得跳脚,拔出剑来拼命了。可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起她的红裙,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冷漠。
就在刚刚,她甚至还有些愧疚。天幕放出她未来一剑砍断杨过手臂的画面时,她觉得自己真是个罪人。后来看到杨过心里其实也是有她的,她甚至生出了一点女儿家特有的期盼和慌乱。
可现在,这些期盼和愧疚统统不见了。她看着地上那个满头大汗、急得语无伦次、为了讨好另一个女人不惜把她踩在脚底摩擦的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盖世大侠?这算什么孤傲不群的少年英才?
遇到事情只会推卸责任,连自己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都不敢承认。嘴里喊著情深意重,做出来的事却如此没有担当。
她郭芙就算再刁蛮,再任性,做过的事她敢认!放狗是她放的,赶人是她赶的,她就是为了救他才那么做,哪怕所有人都骂她恶毒,她也认了。可他呢?连个梦都不敢认!
郭芙静静地看了杨过半晌,突然扯开嗓子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吵闹的陆家庄显得格外清脆,没有往日的骄纵蛮横,透著一股彻彻底底的嘲讽。
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转头看着这位郭家大小姐,不知道她又要闹哪一出。
黄蓉心里一紧,生怕女儿受不住这种打击做出什么傻事,刚想上前拉住她。郭芙却抢先一步动了。
她伸手握住身旁木架子上的一柄长剑,只听“呛啷”一声脆响,利刃出鞘。长剑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寒光,直接指向了地上的杨过。
杨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半寸,梗著脖子喊:“郭芙!你要干什么!被我说中痛处,又要发你的大小姐脾气了是不是!”
郭芙完全没有搭理他的虚张声势,她提着剑,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情深意重?是不是觉得自己为了那个古墓里的仙子,连命都可以不要,这全天下的人都得为你这份感情感动得痛哭流涕?”郭芙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出奇,字字句句砸在地上都带响。
杨过咬著牙硬撑:“我对姑姑的真心,苍天可鉴!用不着你来评判!”
“真心?”郭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声嗤笑起来,“你的真心就是背地里偷看我睡觉?你的真心就是做梦拽着我的衣服喊芙妹?你的真心就是在天幕扒了你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