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殿外发生的小插曲,这个年轻的书生并没有睁开眼,象是默然。
随着殿外的动静越来越小,所有人都明白一个事实,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漫长且煎熬的等待。
这无疑是枯燥不安的。
第一次活下来可以说是意外,第二次是侥幸,至于这第三次,没人敢肯定。
陆衡也是如此。
有战斗洗礼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可能会少员。
赵家若是来犯,必然不会再是简单的试探。
熬过今夜,或许所有人都会不同,不论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暗桩,又或者其他什么人。
陆衡有想过向周文远求援,转念一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把彼此之间的位置摆的很清楚,陆衡等人连棋盘上的棋子姑且都算不上。
所幸……
杨昭带了几个人回来,他们这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一方,最起码,能反咬一口。
在这个荒唐无比的时代,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时。
周虎走了过来,坐在陆衡身旁,他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又紧了紧手中的横刀,肩部随即有痛感传来。
陆衡微微抬了抬眼皮,轻声道:“周虎,怕吗?”
“不怕。”周虎毫不尤豫的回答,“按郎君说的,这是乱世,想要活命,只能以杀止杀。”
“以杀止杀?”陆衡愣了一下,笑了笑,不由感慨几分,“是啊,这些人视人命如草芥,若是有的选,某还真不愿意这么早面对这欲来的风雨。”
赵家的那位二郎君及赵家。
长安西市的那位二爷。
死去的王二、王老七背后势力。
已经居于幕后的孟虎。
还有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的周文远。
不知不觉间,看得清的敌人就也这么多了。
每一方势力,都不是以他们这些就能轻易抗衡的。
“郎君是担心会死人?”
“不尽然。”陆衡摇头道,“某更想知道的是赵家会来多少人,他们养的流寇是不是也会来。”
“来了又如何。”周虎有些不以为然,转念间,神色又有一丝暗淡之色闪过,沉声道:“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是赚。”
陆衡明白,很多时候,他都想着算无遗漏,但现实往往是,人算不如天算,不如不算。
就象周虎所说一样,你若要来,我挡着便是,要是挡不了,那便同归于尽。
但这是愚蠢的想法。
他的目光掠过墙角的那道身影。
刘大。
想来这家伙的身手这次应该再也藏不下去了。
思绪转到这里,他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极低的哨音。
不是鸟叫。是沉云山。
陆衡睁开眼。杨昭已经站了起来,短刀不知何时出了鞘,反握在手心。周虎攥紧横刀,肩膀的伤被牵动,他嘶了一声,刀却没偏半分。
“来了?”周虎压低声音。
“不是大队。”杨昭侧耳听了一阵,“西南角,院墙豁口。一个人。”
一个人。不是夜袭,是探路。陆衡与杨昭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赵家这次学乖了。不直接冲,先摸清香积寺的底。派一个人翻墙进来,看看寺里还有多少能打的,陷阱在什么位置,大殿的门好不好破。摸清楚了再动手。
“我去。”杨昭说。
“不用。”陆衡站起身,把短刀往腰后一插,“让他摸。”
杨昭眉头微动,随即明白了。他退回柱边,重新坐下,短刀入鞘。周虎瞪大了眼,张了张嘴,被陆衡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可是——”周虎压着嗓子。
“西南角的院墙豁口,是白天烧塌的那半扇柴房。”陆衡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象是在跟周虎解释,又象是在说给自己听,“柴房后面是藏经阁。藏经阁周围有三道绊索,是小九刚才挖的。他翻进来,一定会先绊一道。”
周虎闭上了嘴。
陆衡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稳,肩膀放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只有离他最近的周虎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握着腰后那柄短刀的刀柄。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刘氏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徐氏和张氏缩在墙根,半大孩子们挤在一起睡得正沉。
冯进在最暗的角落里睁开眼,又闭上。
老方站在院墙豁口正对面的殿柱后头,圆盾已经卸下来提在手中,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身子往柱影里又退了半寸。
殿外。
那道黑影从豁口翻进来,落地时绊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没出声,蹲在墙根下等了片刻。
确认没有被发现之后,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大殿方向摸。绕过柴房,穿过藏经阁侧面的甬道,在拐角处又被第二道绊索绊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能稳住,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片刻后,他站起身,没有继续往大殿走,而是转身翻回豁口,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