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新霜初凝。
香积寺外。
陆衡不在多想,既然那其中的一些关键已经理清,就没必要就去往下多思考。
虽说身在局中,但又为何不能成为局外人。
而想要将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便不能只听别人说,只看别人说,还需要自己走出去。
桩桩件件,看似毫无瓜葛。
然后一旦某个关键节点被打通,就会看到一条线。
于陆衡而言,活下去依旧是眼下最大的挑战。
乱世之中,人才辈出,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都能走到最后。
大江东去,浪淘尽,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陆衡轻声说着,摇了摇头,放缓了脚步。
身后的周虎见状,快步向前。
“郎君。怎么了?”
“没,没怎么,”陆衡并未多言,在他看来,与其让周虎去思考那些问题,倒不如让他想想杀敌的招式。
见陆衡不愿多言,周虎也识趣的没多问。
他心里清楚,陆衡不和他说这些,并非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不愿他徒费心神。
自王老七当了叛徒之后,香积寺就再没了从前的感觉。后来王二也死了,寺里透着的一股说不清的沉闷。
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事,却没有选择离开,即使陆衡三番两次的提出谁都可以走,他不拦着。
有担心走出去被另眼相看,也有想留下的,还有象刘大那样,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对于周虎而言,待在哪其实并没多大的区别。
就现在这样,至少陆衡是真心待他。
关于这一点,他从不质疑。
所以……
陆衡怎么办,他便怎么做。
周虎没再多想,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线灰白的光,把横刀往袍子里又塞了塞,跟在陆衡身后。
半个时辰后。
两人身影出现在杜曲镇外。
“郎君,到了。”周虎停下脚步,出声提醒。
陆衡抬起头,朝前看去,只见晨雾已经散了大半,一个镇子的轮廓从灰白的薄霭中浮出来。
杜曲镇比他想象中更小,也更安静。
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挤成两排,房屋多是土坯墙、茅草顶,零星夹着几间青砖瓦房。
镇子外围设了栅栏,是草绳捆着粗木桩子做的,约莫半人高,虽说挡不住人,但能绊住推车和牲口。
栅栏正对路口的位置开了一个缺口,站着两个裹旧絮袄的汉子,腰间别着短棍,此刻正在盘问一个挑担子的老汉。
陆衡整了整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絮袍,把短刀往腰后挪了挪,换上一副木纳的神情,朝栅栏走去。
周虎缩着肩膀跟在后面,横刀藏在袍子底下,只露出刀柄上缠的旧布条,看起来倒真象个老实巴交的跟班。
“站住。”左边那个汉子抬起短棍,拦在两人身前,“面生。哪来的?”
“南边。”陆衡低着头,声音不大,“逃难的。听说镇上有粮,来买些回去。”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此时陆衡身上那件絮袍洗得看不出原色,袖口磨破了边,脚上的布鞋也咧了口。
“逃难的还买得起粮?”汉子的目光扫过周虎,又落回陆衡身上。
陆衡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摊在手心。
汉子看了一眼铜钱,似乎觉得没什么油水可捞,偏了偏头:“进去吧。赵家的规矩,生人不许进内街。”
“谢大哥。”
两人穿过栅栏,沿着镇子的土路往里走。
镇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冷清。
两旁的铺子大多关了门,门板上落了灰。
有个铺子连门板都没了,敞着黑洞洞的门口,地上散着几根烂草绳,象是被人洗过一样。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人从巷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一眼,又飞快缩回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头渐渐传来人声。
抬头看去,街角处挤着十几个衣衫褴缕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
队伍最前头是一间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赵氏粮铺”四个字。
门板只卸了半扇,留一道只容一人侧身进出的窄缝。
缝口站着一个帐房模样的中年人,手边搁着一把算盘,每过一个人便扯着嗓子报一声数目,声音不冷不热,象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清单。
陆衡没有立刻上前。
靠在街对面一户人家的破院墙边上看。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粮铺门口,也能看到街巷两端。
队伍挪得极慢。
每往前挪一步,帐房就报一声数目。
被叫到的人把钱递过去,接过一小袋粮食,转身就走,没人多逗留片刻。
就在这时,粮铺侧面的巷子里走出几个裹着同样旧絮袄的护院,腰间配的不是短棍,是横刀。
其中一个抬头时,露出一道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的旧疤。
陆衡的目光停了一瞬。
狗儿说的那位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