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的声音如芒在背。
刘大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下说:“孟虎是神禾堡的镇将,在这里待了七八年,手底下几百号兵,在这方圆几十里更是说一不二。但他不敢动赵家,因为他不知道赵家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大本事。”
“万一动了,上面怪罪下来,他扛不住。”
“所以孟虎一直在等。”刘大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等一个由头,一个让他动手之后能交代得过去的由头。”
此话落音,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虎挠了挠头,嘟囔道:“这不还是证据不够嘛……”
杨昭打断了他的话:“这不一样,证据不够是找不到理由,背后有人是不敢找理由,换句话说,孟虎手上的证据还不够分量,往严重一点说,是没有到撬动国之根本的地步。”
杨昭的这一番解释,说的直接,也说的很深。
话落,他似有深意看了刘大一眼。
不过,他并没有去追问。
然而,刘大却是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却能分析出这么多。
陆衡却是低眉沉思,刘大说的这些,他大都清楚,但“七八年”,是第一次听。
按照他的理解,孟虎应该对神禾堡周边的一草一木不如了如指掌,那也基本清楚。
而这样的一个人被换掉了,这不符合常理。
要么他想往上爬,但上面不同意,希望他一如既往地维持安稳。
要么他就是知道了太多,但想明哲保身,上面同样不同意。
所以,孟虎选择了内乱这一条路。
或许内乱就是孟虎自己发起的,因为他笃定上面的人不会让他死。
因为有能力的人太少了。
同时,周文远和孟虎很明显关系不一般,若非他当时猛然察觉到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至于周文远为了要来接这烫手山芋,陆衡仍是想不清楚其中关键。
“周文远……”他嘀咕出声。
这时正好一道目光投了过来,陆衡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
是周虎。
周虎?
他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周虎五大三粗,面容粗犷,一看年龄就是接近三十岁的样子。
而周文远,不过四十出头。
但他仍是将那个怀疑藏在了心底。
恍惚间。
陆衡的思绪已经走了很远。
忽然。
他又想起周文远说过的一句话。
孟虎让他关照自己。
这话听起来没有任何毛病,但细想一下,貌似不是那么一回事。
孟虎一个镇将,他一个破流民,什么说这样的话。
这句话到底是孟虎说的还是周文远说的,无从得知。
他觉得,自己象是陷入了更深的谜团。
而这一切,从静远留下了地契就开始了。
“周虎到底多大了,或许要找个时间旁敲侧击问问。”他在心中暗道。
周虎被陆衡这么一看,有些不自然,诧异地摸了摸头,又摸了摸脸,才憨笑着问:“郎君。俺脸上是有花么?”
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看到陆衡正在看周虎。
陆衡忙压下心中思绪,回应了一句:“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帅!”
“帅?”周虎不解的问,“那是什么词语?”
“是夸俺呢?还是……”
他没有将话说完,只是脸上挂着一丝期待。
“夸。”陆衡毫不尤豫的肯定。
他也是一紧张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在上个世界,似乎怕周虎不信,又耐性的解释:“帅。又称威武,高大,常用来形容形容男子气慨过人,英武不凡。”
说完,陆衡再度将目光落在刘大身上,略做沉吟,又道:“继续。”
刘大微微一愣,只见是陆衡的目光却未移开分毫,更挂着半分笑意。
“郎君。小人……”
“捡可以说的说。”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给他留几分情面,实则并非如此。
什么叫该说,什么又叫不该说,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界定。
而且,不论他说什么,又或者做什么,眼中那个处事不惊,临危而不乱的年轻读书人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论。
这便算了,关键这些结论还极为接近真相。
陆衡走的每一步,他都是见证者,看似九死一生,实则把握十足,且都是全身而退。
香积寺是死了人。
一个叛徒王老七,一个胆小鬼王二,并非什么内核人物。
至于静远,也只是因为到了将死之时。
所以说,陆衡这人看着和善,一旦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心里、眼里都是刀子。
“郎君,您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在杜曲镇见过王老七一事么?”
“自然记得。”
陆衡回应道,心下却在思考,刘大忽然提及王老七,怕是这中间是有什么没说,或者没敢说。
“那郎君是否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