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见四名甲胄兵卒涌入堂内,他们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锁在几步外那道年轻的背影身上。
锵——
横刀出鞘,寒光映在青砖地面上。
堂外。
刘大见四名甲胄兵卒出现,顿时心生不妙。
不过,他并未有任何动作。
本来带着菜刀进军营已是死罪,若再刀兵相向,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这些人可不会跟他讲什么道理。
正是基于知道这一点,他才更加担心。
从四人仪容和着装来看,大概率是这神禾堡中的精锐。
事实上,此前他和陆衡说只看见了那年轻兵卒但没有看见孟虎也是真话。
孟虎的声音他自然识得,此刻陆衡所见之人绝非孟虎。
念及至此,他面色微微泛白。
堂内。
陆衡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看向那案前的中年人,既不说话,也不反抗。
心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
内乱必然是真的,但平定内乱的人不是眼前这位。
若是他,不会给自己见面的机会。
那么,平定者只能是——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四把刀又近了几分。
“你这书生倒是胆大,”周镇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轻哼一声,投来一道冰冷的眸光,“敢真在某面前开口借粮。”
陆衡直视着那目光,不卑不亢地道:“小民如实相告罢了。”
“好一个如实相告,”中年人的手指在案几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声音不大,却让那四名甲士同时绷紧了身体,“某倒要问问你,这神禾堡的存粮,是你一个无名书生说借就能借的?你可知军粮乃国之根本,擅动分毫便是死罪!”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而且,你来此,就没想过孟虎会不借?”
对于这个问题,陆衡确实没想过。
若是借了,他欠孟虎一个人情。
若是不借,那也是人之常情。
他和孟虎非亲非故的,别人凭什么借粮给他。
他不会高估人性,也不会低估人性。
所以有些事无需多想。
他摇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回将军,这个问题,小民还真没想过。”
周镇将眉头一皱,他本想下套,结果这个书生根本不接。
对方有孟虎的令牌是真。
来借粮也是真。
不畏惧自己还是真。
那底气何在?
忽然。
他站起身来,再度打量起面前的年轻人。
周镇将顿时陷入沉默。
陆衡清楚,这是暂时的。
下一轮的语言交锋要么更猛烈,要么他被关押起来,自生自灭。
无论那种,于他而言,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周镇将笑了一下,摆摆手,对着四名士卒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四名甲士闻言,脸上虽有迟疑,但军令如山,终究还是收刀入鞘,躬身行了一礼,鱼贯退出了堂外。
陆衡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所幸,他赌赢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次生死危机,都象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所以,昨夜他将地契留在了刘氏的孩子身上。
这同样是在赌,赌人性。
赌他的退路。
事情的发展依旧可控。
同时,他觉得,这个周镇将,或可以合作一二。
准确来说,是各取所需。
不过,他对这个周镇将的来路,心中已有了七八分判断。
于是,他没有再等,朝着客座位置很随意地坐了下去。
“将军,聊聊?”
堂外,刘大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只听见周镇将的笑声和陆衡平静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
“聊聊?”
中年人嗤笑一声,“你觉得某真不敢杀你?”
“将军,一味地端着架子做事太累,手下人也不会尽心尽力。”
陆衡自然不会跟着这位周镇将的节奏走,那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要杀他,早就杀了。
可能尸体现在都喂野狼了。
气势上他虽不如,但也没输。
至少,这位拿他没什么好的办法。
陆衡清楚,这位周镇将和孟虎一样,都想保住自己的位置,让上面的人觉得自己还有用。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不会轻易滥杀无辜。
如若不然,此前跟在孟虎身边的那位年轻兵卒就不会还在神禾堡。
因为那可以算是孟虎的绝对亲信。
至于说是叛徒,绝不可能。
毕竟这个时间的军人还是有血腥的,脊梁骨还没有被折断。
然后,他便看见这位中年镇将自顾自地坐了回去。
“孟虎跟某提起过你,说要是有机会,对你照顾一二。”
陆衡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孟使君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