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和青灰色的砖石。
屋檐的冰棱在日头下滴水,滴答滴答,象是不紧不慢的更漏。
陆衡站在殿门口,活动了一下后背。
此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若是动作大些还会扯着疼,但已经不碍事了。
那日,他也杀了一个人。
现在想想,仍有些后怕,甚至心有馀悸。
不过已经完全调整了过来。
周虎蹲在台阶上,手上缠的布条已经拆了,露出一道粉红色的新疤。
他翻来复去地看,咧嘴笑:“好了,这下不眈误俺继续砍那些直娘贼了。”
杨昭靠在柱子上,手臂上的伤也结了痂。依旧话不多,但气色比那晚好了许多。
只是偶尔看向刘大的时候,目光会多停留一瞬。
院子的角落里,刘大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见陆衡出来,他抬起头,挤出勉强的笑意,然后又低下头去。
刘大清楚,自己被孤立了,且是无形的。
但又如何呢?
路是自己选的。
怪不得别人。
那夜的尸体,包括王老七,第二天就被拖到后山烧了个干干净净。
能防身的武器,多了几把短刀。
还多了几两碎银。
现在他们这些人都算是背负了人命,真正意义上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王二和狗儿被陆衡埋在寺后那棵老槐树下,两个土包挨在一起,没有碑,只有两块石头压在上面。
陆衡去看过一次,还站了一会儿。
其他人也陆续去过。
刘氏每天都会去,放着路边采的枯草,扎成一束,插在土里。
她也不说话,只是蹲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土包发呆。
一直在她手中抱着的婴儿已经会走路了,虽然摇摇晃晃,走不稳当。
刘氏把他放在地上,他便咧着没牙的嘴,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人跟前扑,不知道愁。
日子好象又回到了从前。
但所有人都知道,回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陆衡走下去,走一步算一步,继续下一步,然后回头看上一步。
……
寺庙外。
“郎君,俺不同意。俺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这么一个人身上。”听完陆衡的想法,周虎第一个站了出来,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陆衡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转而看向边上的杨昭。
“郎君,这个决定太冒险了,稍有不慎,我们这些人将没有任何的退路。”
迎着陆衡的目光,杨昭没有完全反对,也没有立刻同意,只是说出了事实,道出了担忧。
刘大是钉子,不知道是谁的,觊觎着香积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王二死前,这人选择了冷眼旁观,临了却杀了一个流寇,且是一击必杀,象是在替泄愤,又象是在替王二报仇。
这样的一个不确定的因素留在寺庙里,是一个隐患,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卖你。
现在陆衡告诉他们,想要跟刘大合作。
这已经不是与虎谋皮,而是自断生路。
本来陆衡将其留下,他们就已经觉得心里膈应了
“你们说的都对。”陆衡收回目光,心里却在思考如何与刘大合作。
留下刘大,本来大家就已经算是给他一个面子,说是忍气吞声也不为过。
他现在又说要合作,怕是没有人会答应。
所以,他需要与周虎和杨昭阐述清楚,以免这两人心生芥蒂。
周虎与杨昭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话,静待陆衡的下文。
他们虽不是很清楚陆衡是什么时候萌生这样的决定,但也明白,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只不过,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
现在陆衡事先跟他们说了,也算是一种信任。
对于两人的想法,陆衡并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现在的香积寺没有了刘大这个消息库,可以算是无头苍蝇。
如果说有更稳定的情报来源,他也不会如此行事。
刘大是隐患,他何尝不知。但刘大却不是最大的隐患,而且有几率达成合作。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刘大没有主动走。
但凡刘大透露一丝这样的念头,陆衡都会毫不尤豫的掐灭合作的念头。
这就说明,刘大想要合作,但怕失败,所以需要他点头。
只要他点了头,香积寺剩下的人不会有任何意见,即使知道可能十死无生。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刘大没走,相反,某那日力排众议留下他之后,他象如释重负一般。”
听完这话,周虎率先开口:“郎君,不就是这家伙上头安排的任务没有完成,若是这么走了,等待他的结果或只有死。”
“就算俺们不动他,他也难活下去。”
“你再继续往下说。”陆衡笑着点点头,周虎如今的分析能力不断进步,他很欣慰。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