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转眼天边挂起一抹鱼肚白。
昨夜的经历,在众人心中仍旧历历在目。
殿内残存的血腥味还未彻底散去,唯一睡得还算安稳的,反倒是那个八九岁孩子,倒也怪了。
陆衡半阖着眼,手中把玩着从尸体上取下的木牌,这是昨夜他和周虎将尸体搬去后山时发现的。
一个沾染了血迹的“赵”字赫然在目。
赵家?
他轻声嘀咕。
片刻后。
又轻轻摇头。
若是赵家,大可明目张胆的来。
可若不是,为何死者身上会有属于像征赵家身份的木牌。
这其中关键,缺了定是不止一环。
他微微睁开眼皮,落入四周。
杨昭微眯着眼,呼吸匀称,象是刚入睡。
王二托着下巴,时不时惊恐的看向四周,手中短棍抱得紧紧的,似乎昨夜的一幕,让其惊魂未定,画面在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在看几位妇孺,皆是面露惨白之色,仿佛她们昨夜不只是害怕,还沾染了鲜血。
这话倒也没错。
人虽说是陆衡、周虎、杨昭三人杀的,但她们何尝不是参与者,见证者。
说句难听点的话,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泄了秘,对谁都不好。
所以……
陆衡坐直了身子,又将目光投向周虎。
这个汉子此时正在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那是一把横刀,是昨夜逃跑之人仓促间留下的。
说是欣赏,其实陆衡感觉得出来,周虎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其他情绪。
比如庆幸。
又比如…不安!
一个往日里只敢猎杀牲畜的猎户,突然杀了一个人,会是什么一种心态转变?
陆衡不清楚。
至少他的情绪是极为复杂的。
正思考着,他忽然起身。
这时。
殿外迎来脚步声。
周虎壑然抬眸,一双眼透着凶光,这是神经紧绷本能的反应。
反倒是杨昭,双眼只是微微眯开了一条缝,而后缓缓合上。
再看王二,一个不留神,险些摔倒在地,若非手中短棍撑着,怕是要落个笑话。
但也有可能,没人会发出笑声。
“郎君。”
是熟悉的声音,不见慌乱。
一道身着旧絮袍、满身寒气的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刘大。
陆衡微微松了口气,坐回原位。
周虎也收起了眼中的凶光,低头继续摆弄那把横刀,只是握刀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刘大一进门就凑到火堆旁,搓着手,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扫了一眼殿内,墙角残留的血迹还没擦干净,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陌生的孩子,妇人们脸色煞白。
“出事了?”他的声音发紧。
“昨晚有人摸过来了。”陆衡轻描淡写地带过,“先说你那边。”
刘大点点头:“孟使君昨天下午带了一队人出了堡,往南边去了。某在外面等到天黑,才看见他们回来。回来的时候,少了一个人。”
陆衡眉头一皱:“少了一个?”
“对。去的时候我数了,连孟使君一共十二个人。但回来的时候,只有十一个人。”
刘大顿了顿,看了陆衡一眼:“而且孟使君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陆衡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南边。
又是南边。
还少了一个人。
巧合么?
陆衡的突然沉默,刘大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但本能的没有打搅,转而将目光扫向四周。
他走南闯北多年,自然能看出一些端倪。
殿内…死了人。
但……不是自己人。
无疑是他看到所熟悉的人都还在,包括几个半大孩子。
他没有着急问。
陆衡随而神色一怔,象是陷入更深的泥沼。
但很快,他轻笑了一声。
“刘大,”他继续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发现?”
刘大点点头:“孟使君回来之后,神禾堡的灯彻夜未熄,进进出出了好几波人,我躲在远处,看不真切……”
“辛苦了。”陆衡微微颔首,“先歇着,有些事晚些时候某再与你细说。”
刘大轻轻点头,找了一处空位置,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闭上了那一只独眼。
……
殿外。
光线越来越亮。
“周虎。”
“郎君。”
“你带着王二去一趟后山,叫上刘大。”
“明白。”
周虎将手中横刀收好,转而起身走到刘大身旁:“老刘,醒醒。干活了!”
去后山做什么,周虎自然明白。
毁尸灭迹。
刘大心细,王二胆小,这样的安排,自是有着几分深意。
陆衡却没有闲着,昨夜来的那一波人是什么身份还没有弄清楚,还会不会再来也不清楚。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