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大步走进殿内。
刘大心思聪慧,看得出来一些。
孟虎的出现,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但不是偶然。
今天是神禾堡,明天就可能是赵家,后天来的大概率是终南山的流寇。
总之,香积寺这块肥肉,不少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并开始收网。
昨夜的异响,或就与某个势力有关。
晚唐时期,朝廷对基层的控制力已经大幅度减弱,但仍会设立一些地方机构维护基本秩序,比如神禾堡。
殿内。
众人的心依然紧蹦着,见陆衡走了进来,目光齐刷刷的落了过去。
“都走了,”陆衡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平静,不见任何慌乱,“大家该干嘛干嘛。”
陆衡挺无奈的,这样下去自然不是办法,和困兽没有什么区别。
正思考着,他抬眼看向东墙角落。
老人正静静躺在那里,就一副适合的棺木也没有,守了一辈子的香积寺,却突然成了别人口中的一块肥肉。
这挺悲催的。
陆衡看着静远的遗体,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刘氏,找几件干净的旧衣来,先把大师的遗体收敛了。”
刘氏一愣,下意识道:“郎君,这大冬天的,旧衣本就……”
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但这显然不是陆衡想听到的,静远走了,那但也得体体面面的走,不然他心中有愧。
“按某说的做。”
说完,他又看向刘大和周虎,“刘大,你带着人去拆一些就门板,看能不能做一副简单的棺木出来。周虎,你去后山看看,选个合适一点的墓地出来。”
刘大点头,看向沉默的汉子。
汉子没说话,默默跟了上去,似有深意的看了陆衡一眼。
周虎拿起柴刀就往后山去了。
考虑到性别问题,穿衣这个事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陆衡头上。
陆衡从未给人穿过寿衣,手生得很,却也没让别人代劳。
……
次日
腊月廿十,巳时。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而落。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但这年,看样子不是一个好年。
静远的墓地选在藏经阁后面的一处高坡上,背靠终南山,面朝长安城。
葬礼规格很简单,一个刚好容身的坑,一副用旧门板拼凑出来的棺椁,几件旧僧衣。
还有一本已经发黄的经书。
“…郎君。”
周虎的声音打断了陆衡的思绪。
“是要入土了?”陆衡平静地问。
“是的。”
“那就入土吧。”
周虎应了一声后,转身走到坑边。
刘大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北方。
几个妇人则是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跪在一旁。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了非亲不跪的规矩。
沉默的汉子依旧沉默。
至于王二,正蹲在一小山丘上。
陆衡深吸一口气,转而拿起铁锹:“某一起吧。”
王二蹲在山丘上,讥笑了一句:“装模作样。”
不过他这话倒是说得很小声。
扯了扯嘴角,想再讥笑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几天他看明白了。
这个破落户虽然寒酸,但周虎听他的,刘大也听他的。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要被踢出局了。这大冬天的,被踢出去就是死。
他站起身来,搓了搓手,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审时度势的眼力见还是要有的,不然,只会慢慢被边缘化,最后踢出出局,冻死在这个冬天。
当王二的身影出现视线内时,陆衡仍旧没抬头,直到这个精瘦的汉子开口,他才缓缓抬眼。
“郎君。让我来吧。”
“好。”
陆衡没有多馀的废话,王二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他犯不着操心。
来自外部的危机越来越多,时间也越发紧促,他没时间耗在这种小事上面。
现在是太平,谁知道等下会不会不太平。
所以他才着急将静远下葬。
半个时辰后。
随着刘大和沉默汉子先后铲土,静远的坟茔渐渐隆起。
鹅毛大雪落个不停,不过片刻,便在新土上复了一层薄薄的白
陆衡拄着铁锸立在坟前,安安静静站着。
周虎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粗声粗气地道:“郎君,弄好了。要不要立个碑?”
“木碑来不及做,先堆土为记。”陆衡淡淡开口,“等日后安稳了,再给大师重立一块。”
妇人孩子还跪在雪地里,低着头,无声抹泪。
刘大依旧望着北方,眉头微锁。
那沉默的汉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在陆衡身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王二扛着铁锹,站在人群边缘,一副积极卖力的模样,眼角却不停瞟着陆衡的神色。
陆衡没理会众人各怀的心思,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包,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