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而人心则是最难测的。
次日清早。
天刚蒙蒙亮,周虎就攥着拳头,在大殿门口骂骂咧咧:“王老七这老王八蛋,亏得郎君昨晚那么信他,把堵墙的差事交给他,不但人跑了,还偷走了半袋粗盐!”
才过去一夜不到,流民当中就有人跑了。
不是最可疑的王二,也不是那个沉默的汉子,反倒是看似最老实、最安分的王老七。
刘氏正抱着破布,蹲在稻草堆旁哭哭啼啼,一边抹泪一边怨自己:“都怪奴家,昨晚他说身子不舒服,想早歇一会儿,奴家就没多问……早知道,早该盯着他的!”
刘大站在陆衡身侧,独眼沉沉地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他在想,若是昨夜多留个心眼,或许能拦下。
转念间,他又苦笑一声。
就算提前发现,整日一副颤巍巍、软乎乎的王老七难道就不走了?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乱世之中,谁不是先顾着自己的一条命。
也就静远,还一副慈悲心,心怀天下。
陆衡早料到会有人走,只是没料到会是王老七这个瘸子。
这也印证了一句话,老实人不一定老实,只是看着老实罢了。
“刘氏,周虎,确认一二,除了盐巴外,可还缺了其他甚么。”
陆衡的声音不大,听不出怒意,也听不出慌乱。
刘氏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身,跟周虎一起清点。
片刻后,周虎黑着脸报上来:“郎君,盐巴少了半袋,大概一斤出头。粮食倒没少,那袋粟米还是原样。就是……那件厚僧衣也不见了,还有那把豁口的菜刀。”
陆衡点了点头。
盐是值钱的东西,厚僧衣御寒,菜刀是防身的家伙。
很显然王老七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或知道静远不久于人世开始,就什么都想好了。
但这样的人目光短浅,在这乱世中活不长。
陆衡垂下眼眸,瞥向火堆馀烬。
他意识到有些话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乱世之中,信任二字,最为廉价,最是危险。
昨日刘大从杜曲镇带回的那些消息,想必王老七这个庄稼汉只把盐价值两千文,且有价无市刻进了心里。
“郎君,就这么让那老王八蛋跑了?”周虎攥着柴刀,满脸不甘,“那菜刀、僧衣也就罢了,半袋盐没了,往后大伙儿的日子更难熬!”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总不能真去追。
追上了又怎样?
杀了?
还是把盐抢回来?
陆衡估摸着,王老七也是想好了应对之策。
所以,只能暂时忍了这口气。
“难熬也得熬,”陆衡抬起眼眸,望着殿外一浅一深的脚印,“树挪死,人挪活,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或徨恐、或麻木、或若有所思的流民,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王老七走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们当中要是有谁要走,某也不拦着。
还是那句话,私藏、偷拿、争抢者,永远别想再踏进香积寺半步,违者生死自负。某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大师那般的慈悲心。”
但有一点,陆衡并未点明,王老七若真是把香积寺的情况当做消息卖了出去,那他们只会更加被动。
将这一点说出来,人心只会更乱。
这不是陆衡想要看到的。
此话落音,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周虎率先表态:“郎君,俺不走,俺就跟着您!天王老子来了,俺也会守好这里。”
刘氏也抬起泛红的眼框,轻轻开口:“奴家也不走,大师收留我,郎君信任我,更不计前嫌,奴家娘俩无处可去,也不愿再去别处。”
刘大亦上前一步,独目中透着沉凝与决然,沉声道:“某也不走。郎君谋事周密,比那浑浑噩噩逃难强上百倍。某这条命,从今往后,交给郎君,交给香积寺。”
其他人见状亦是开始表态。
对此。
陆衡只是笑笑。
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了。
要是谁再犯,他真不介意杀鸡儆猴。
这是乱世,死个流民,真不算什么大事。
收回思绪,陆衡径直吩咐:“周虎,你带着王二和……那位兄弟。”
他指了指那位不知姓名的汉子。
汉子一直沉默寡言,陆衡甚至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此刻被点名,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馀的表情。
周虎倒是不介意,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走吧,干活去。你跟着俺,俺让你搬啥就搬啥。”
至于王二,表现得依旧正常。
陆衡看向刘大,低声道:“你再去一趟杜曲镇,别光盯赵家了,若是看见了王老七,也盯一下。看他卖了东西之后去了哪里,跟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刘大点头,转身走了。
陆衡走到刘氏跟前,轻声道:“刘氏,粮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