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默然,无人高声悲泣,只有低低的唏嘘与叹息。
这世道,活着比死了难。
现在静远走了,也算脱离了苦难。
陆衡让人取来半幅干净的旧僧衣,轻轻盖在静远身上。
他吩咐道:“雪停之后,在寺后寻一块干爽地方,简单下葬,立一块木石为记。不必铺张,也不必声张,大师喜清净。”
众人纷纷应下。
……
夜色渐深,风雪愈急。
殿内火堆噼啪作响,暖意一点点驱散严寒。
众人吃饱喝足,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得到放松,一个个靠在墙角,沉沉睡去。
陆衡却没有丝毫睡意,独自走到殿外廊下,思绪万千。
静远这一走,占地百亩的香积寺就成了无主之物,这块肥肉,必定会引起有心之人的觊觎。
比如十里地之外的赵家,又比如终南山上的那些流寇。
他作为静远选定的继任者,真正意义上来说,名不正言不顺。
关于这一点,陆衡想的很透彻。
他可以守,但不能死守。至于怎么守,他还没想好。
还有一点就是,前身因赵家而死,至于缘由,暂不得而知,但这个恩怨“他”跑不掉。
根据刘大白天的话可以大致判断出:可能是赵家盯上香积寺,也有可能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以香积寺现在的情况,都要想好应敌之策,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望着长安方向沉沉的夜色,陆衡沉默了很久。
既然安禄山能起兵造反,黄巢能聚众百万,朱温能篡唐建梁,李克用能凭沙陀铁骑纵横天下……
那他陆衡……
压下心中思绪,他抬手摸了摸怀中那只旧木盒。
木盒中没有金银珠玉,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张空白度牒、一卷荒坡地契,还有几钱碎银。
风雪卷过廊下,灌入衣领,刺骨生寒。
不久的将来,长安城破,宫阙涂炭,天下分崩离析。
这是历史正常的走向。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入大殿,走到火堆旁,朝周虎、刘大、王老七三人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三人立刻凑近。
陆衡看向刘大,低声开口:“刘大,白天你的发现,某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不一定是赵家。”
“不一定?”周虎面露不解,率先开口:“郎君,老刘不是说那几个人穿着赵家家丁的服饰?”
刘大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似在回忆细节。
片刻后。
他深深地看了陆衡一眼。
王老七也跟着紧张起来,枯瘦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声音压得极低:“郎君,若不是赵家……那、那会是终南山的流寇吗?”
陆衡摇头,转而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若是来了,我们怎么应对。”
周虎攥紧柴刀,咬牙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
刘大叹了一口气:“老周,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妇孺。”
周虎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攥着柴刀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陆衡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拼命是最后一条路,能不走就不走。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他的目光转向刘大:“你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的事多。你说说,如果真有人盯上了香积寺,他们会怎么做?”
刘大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若是赵家,多半会先派人来试探,摸摸咱们的底细,确定咱们没什么抵抗力,才会动手。
若是流寇,那就直接多了——”
刘大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几人都明白接下来话是什么。
“也就是说,不管是谁,我们都还有一点时间?”陆衡分析道。
刘大点头:“应该还有。赵家要摸底,流寇也要先踩点。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不会立刻动手。”
陆衡沉默片刻,又问:“如果是你,会怎么攻进来?”
刘大愣了一下,没想到陆衡会这么问。
他想了想:“寺墙大半都塌了,根本拦不住人。正门虽然结实,但侧墙有好几处缺口,随便就能翻进来。真要动手,不用攻,直接进就行。”
“也就是说,咱们连一道象样的屏障都没有。”
刘大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衡站起身,在火堆旁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寺墙的缺口,能不能堵上?”
王老七插嘴道:“堵是能堵,但没有砖石。只能拿木板、树枝、破席子那些东西临时挡一挡,挡不住人,顶多能拖一点时间。”
“能拖一点是一点。”陆衡转头看向他,“明天你带人先把缺口堵上。不用多结实,但要让人翻进来的时候费点劲。”
王老七点头应下。
陆衡又看向周虎:“你会做陷阱,明天开始在寺周围多挖几个。不用多深,崴脚就行。关键是要隐蔽,看不出来。”
周虎眼睛一亮,又尤豫了一下:“郎君,俺方才……”
“方才的事过去了。”陆衡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