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一番话说完,殿内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既然赵家注意到了香积寺,那留给他们的时间便不多了。
陆衡微微颔首,目光平静:“你说得没错,赵家真要过来,凭我们现在这点人,确实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依旧飘飞的细雪,转而轻声道:“虽不好对付,不代表只能任人宰割。”
周虎攥紧了手中柴刀,粗声粗气:“郎君,俺不怕他们。真要是来了,俺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大家!”
陆衡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先不急着说这个,”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地窖还没开,里面究竟有什么,总得先看一眼。”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静远老僧,都微微掀开眼皮,朝这边望了一眼。
那是他守了半辈子的隐秘,如今交到了陆衡手里,也算尘埃落定。
周虎立刻起身,又看向刘大:“老刘,先前我和郎君就去过,正好你回来了,一起。”
刘大点点头,目光投向陆衡。
陆衡只是道:“多个人多份力,走吧。”
话音未落,他率先迈步向外走去,破旧的棉袍扫过地上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虎扛着先前那根粗木棍紧随其后,刘大紧了紧腰间的破布条,快步跟上。
三人踏着殿外的薄雪,咯吱声响在寂静的寺庙里格外清淅。
藏经阁的木门依旧半掩,推开门,霉尘气扑面而来。
陆衡熟门熟路走到西墙角,蹲下身敲了敲那块青石板,空洞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阁里格外明显。
“就是这里。”
周虎二话不说,将木棍一脚插进石板缝隙,腰腹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
“起!”
一声低喝,青石板被撬起一道更大缝隙,刘大立刻上前搭手,两人咬牙发力,一点点将厚重的石板挪到一旁。
阴冷的潮气从地下涌出,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谷物香。
俯身望去,地窖狭小逼仄,不过半人高,两三个平方大小。
周虎正欲开口,却见陆衡已经顺着石壁滑了下去。
“郎君…。”
陆衡双脚踩在干枯的稻草上,天光从洞口漏下,勉强能看清一些。
没有意料之外的粮山,也没有银钱。
靠墙处有一个扎紧的麻布袋,在其旁边是两只陶坛,角落堆着几件旧物,最里面摆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
陆衡解开麻布袋,看到的是粟米,入手干瘪坚硬。他大致掂量,约莫一石出头,按照这个时候的计算方式,那就是一百多斤,足够他们十几个人撑过一段时间了。
掀开陶坛,一坛是粗盐,发黄多杂质,约莫两斤出头。另一坛只剩下半坛咸菜根,咸腥刺鼻,显然已经存放很久。
至于旧木盒,陆衡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这玩意,不是眼下最紧要的。
刘大蹲在洞口,压低声音问道:“郎君,底下……可有粮食?”
陆衡抬头,淡淡应道:“有,不多,但够救命。”
周虎立刻精神一振:“那俺们这就搬上去!”
陆衡嗯了一声,先将那袋粟米拖到洞口,周虎与刘大在上面合力拽住,一点点提了上去。
紧接着是两坛盐与咸菜,再是破旧僧衣、火镰、陶碗等杂物,最后才是那只不起眼的旧木盒。
陆衡攀着石壁,被两人拉了上来。
三人将青石板归位,又用尘土与碎木屑掩盖了痕迹,这才提着物资返回大殿。
一进殿门,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了过来。
在这饿殍遍野的时节,光是淡淡的谷香,就足以让所有人绷紧心神。
几个半大孩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但被身边妇人死死按住,不敢出声。
陆衡将袋子放在火堆旁,拍了拍袋身,声音不大:
“诸位,地窖里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陈粟一石出头,粗盐两斤,咸菜半坛,几件旧衣,几样杂器。”
“省着吃,撑过这个冬天,勉强够了。”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死寂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捂住嘴,低低哭了出来。
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陆衡没有跟着煽情,反而语气一沉,继续说道:
“但丑话说在前头。”
“从今日起,粮食、盐、衣物,全部归公,由刘氏与王老七一同看管、分发。谁若是再私藏、偷拿、争抢,一经发现,立刻逐出去,生死自负。”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
没有铁一样的规矩,再厚的家底也撑不过三俩日。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敢有异议。
唯有王二,眼神闪铄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些,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陆衡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当场点破。
乱世之中,人心各异,有人感恩戴德,便有人暗藏私念,这再正常不过。
但眼下首要之事是稳住大局。
“每日两顿稀粥,”陆衡收回目光,继续沉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