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倒了下来。
姿势不太自然。膝盖弯的幅度很大,重心往后仰,两条胳膊还下意识地朝两边张了张,像是怕真摔实了疼。
我低头看了看她即將著地的方向,又看了看她的脚尖——脚尖撑在地上,膝盖悬著一寸,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假摔。 我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连碰瓷都碰得这么不专业。
我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落地空间。她大概没料到我居然没扶,愣了一瞬,整个人就那样僵在了半蹲不蹲的姿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旁边的娘皱了一下眉。哥哥双手抱胸,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戏做全套了。身子一软,坐倒在地上,仰起脸来看我,眼眶里蓄著泪。
“姐姐对不起”她的声音细细的,颤颤的,“我不是故意抢走你的身份的你不要打我”
打你?
我低头看了看她这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又看了看她瑟瑟发抖的肩膀,忽然觉得这丫头倒是挺会挑剧本的。
可惜挑错人了。
我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后领。
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轻轻一提。
她就那么双脚离地,被我拎到了半空中。
院子里的风忽然安静了一下。
沈念的表情从楚楚可怜变成了一片空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我的脸,眨了眨眼。
“姐姐?”
“嗯?”
“你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抖。这次是真的抖。
我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我开始转圈。
不是那种温柔的转圈。是手臂抡圆了,把她当个人形流星锤一样抡著甩出去,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她尖叫。
声音尖得像是要把丞相府的灯笼全震灭了。
“啊————!”
我继续抡。
画完一个完整的圆,我稳稳收住,把她轻轻放回地上。
她两条腿软得像麵条,整个人在原地晃了三晃。脸白得跟纸似的,刚才蓄在眼眶里的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满脸都是。
然后她弯下腰。
“呕——”
娘的手僵在半空中,大概本来是想拦的,这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哥哥站在旁边,表情很微妙,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我蹲下身,拍了拍沈念的背。
“妹妹。”
她抬起一张惨白的小脸看著我,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我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下次假摔,脚尖別撑地。”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子,朝已经看呆了的娘亲笑了笑。
“娘,走吧,回家吃饭。”
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府里走。
哥哥经过沈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大步跟上了我们。
沈念蹲在地上吐了好一会儿,最后被两个丫鬟架著扶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来饭桌上爭宠。
母亲牵著我的手跨过丞相府的高门槛,哥哥跟在身后替我挡著门,念儿缀在最后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朱雀街上,沈砚之骑著马飞奔的背影越来越小。
风把他的一句话隱隱约约送回来。
“夫人——我真的只写了六个字——”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丞相府门口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
后来我才知道,沈念这个名字,是爹娘取的。
沈念,沈念——思念了十八年的念。
这些事,是哥哥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娘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沈念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扒饭,哥哥坐在我对面时不时往我碗里夹菜。
吃完饭,娘拉著我的手不肯放,最后还是哥哥说“娘,妹妹赶了几天路,让她先歇著”,才把我从娘手里解救出来。
哥哥送我回房的路上,忽然开口了。
“她叫沈念。”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假千金。
“思念的念。”哥哥顿了顿,“爹娘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他们一直在找你。”
廊下的灯笼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你知道爹娘为什么从来没怀疑过她不是亲生的吗?”
“因为抱错了?”
“不是。”哥哥摇了摇头,“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脚步顿住了。
哥哥继续往前走,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长得不像爹,不像娘,也不像我。小时候我带她出门,別人都问这是不是你表妹。爹娘都是人中龙凤,偏偏她五官平平,皮肤灰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