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不肯离去。
他只是锁定了朋友失踪的原因,找到了那个名为拜蛇教的邪教在本地的据点,接著弄清他们的信仰、行动规律、社会影响力,搞到炸药和装备,再做好袭击准备。
加起来一个多月,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没写过遗书,没发过暗示性的朋友圈。
他照常吃饭、睡觉、研究,照常在买打折商品的时候和收银员说谢谢。
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再关注那些討论都市怪谈的论坛。
倒计时四分钟。
崔寻最后一遍检查装备。
此时,慢吞吞的车流还在路面上淌向夜空。
那些车里面坐著的人,有的在听广播,有的在骂路况,有的在想著今晚吃什么、明天见哪个客户、周末带孩子去哪玩。
崔寻曾经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之间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不是优越感,不是疏离感,更像是一种方向上的分歧。
他们都有要去的地方,有要回的家,有必须活下去的具体理由。
他没有。
他活了二十二年,没有找到一件值得赴死的事情,也没有找到过一件让他觉得“必须活著才能继续做”的事情。
两者都没有。
崔寻觉得他就像一条被扔进河里的木头,顺著水流漂,不沉底也不靠岸,偶尔撞上石头就换个方向继续漂。
直到他认识了王禹。
他们两人是在大学实验室认识的,但他们俩最常做的社交活动,是在租的工作室里把灵感化作现实。
他读数据工程,王禹读空气动力学,但实际上他俩都是跨学科的天才,灵感一个接一个,那个滑翔斗篷的原型就是他俩在不久前捣鼓出来的。
王禹的话很多,和他恰好相反。
王禹会在通宵的时候突然站起来,举著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发表演说,內容从室温超导到人类永生,从地外文明到木卫二冰层下的未知生態系统,语速飞快,手势夸张,咖啡洒在地板上也顾不上擦。
“你知道吗,”王禹有一次这么说,那会儿是凌晨两点四十,两个人已经在租的工作室里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但他们仍旧像最开始时那样亢奋,“每个男人骨子里就想干两件事。第一,为一个崇高的理想壮烈地死掉。第二,在爱人的怀抱里安静地睡著。”
他当时正蹲在地上检查各部件连接状况,头也没抬:“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不,我说的是人类男性的基因里刻著的东西。”王禹把脚翘在工作檯上,椅子往后仰到一个危险的角度,“你去看歷史,看神话,看所有伟大的故事,男人的结局无非就这两种。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死在爱人怀里。其他的死法都不体面。”
“病死呢?”
“不体面。”
“老死呢?”
“那叫苟活。”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追问道:“那你呢,你打算选哪种?”
王禹把椅子腿放回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歪著头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那种笑容带著熬夜过量的亢奋和一种奇异的认真。
“我两种都要。而且我还要在南极搞一个秘密基地,那种真正的地下基地,从冰层里挖出来的。里面有一整套实验室和生活区,供暖靠地热,供电靠小型核反应堆,通讯走加密卫星链路。”
“然后我们就在那里——你、我,再找几个志同道合的——像故事里的神秘组织一样,研究一些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不是发论文评职称的那种研究,是真正能决定人类未来的东西。”
“哪天全世界的命运悬在一根线上的时候,我们就从南极发出一条加密指令,所有人——所有国家、所有政府、所有势力——都得按照我们说的做。然后我们就坐在基地的观景窗前面,喝著热可可,看极光,谈笑间决定人类的走向。”
他沉默了一会儿,质问道:“那个基地有观景窗?冰层里?”
“这就是个意象!”王禹一拍桌子,“你不要在意这些技术细节。”
他接著道:“你刚才还说要研究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东西,现在又让我不要在意技术细节。”
王禹瘫回去,翻了个白眼:“你的性格真的很糟,你知道吧。” 崔寻没反驳。
他的性格確实不討喜,他自己知道。
不主动,不热情,不擅长维持任何超过三个月的社交关係,对人际关係的处理永远是思考后给出他的专属答案,像一台延迟过高的旧电脑。
別人讲笑话时,他不会迎合地笑;別人生气时,他会冷漠地指出对方的错误;討厌的领导让他敬酒就更是完蛋,他从来不会惯著。
王禹是为数不多能够忍受他的人,这个憨逼完全不在乎別人的反应,而且他的话语多到可以填满他沉默的所有间隙。
南极基地的事情,王禹念叨了不止一次,后来它就成了两人之间的一个固定梗。
每次实验失败或者论文被拒,王禹就会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说:“没事,等我们南极基地建好了,这些期刊的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