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砚书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做梦。
一定是做梦。
他使劲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脸上火辣辣的疼。
没醒。
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是没醒。
“不是”徐砚书捂著脸,声音都有点抖了,“这什么情况?”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风继续吹,车继续过,阳光继续晒,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是真的。
这不是梦。
可如果不是梦,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明明在公司的工位上趴着,怎么会一睁眼跑到一座桥上来了?
徐砚书又摸了摸自己的卫衣,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使劲跺了跺脚。
还是没醒。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是不是猝死了?这是阴间?
但阴间也有太阳吗?也有早高峰吗?也有那种“快点吃,要迟到了”的吼声飘进耳朵里吗?
不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
像是一瞬间被塞进去的,又像是原本就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想起来。
记忆。
好多记忆。
一个男孩从小到大的记忆。
他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站在灵堂里,穿着白色的孝服,旁边的人都在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笑得很温柔。
爸爸。
他看见一个少年,坐在教室里听课。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课本上,照在他的手上。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听不太清,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
他看见中考那天,他走进考场,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冲他挥手。
妈妈。
他看见高一开学那天,他背着新书包走进绵阳那所重点高中。校园很大,教学楼很新,他站在操场上,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然后
画面变了。
他看见同学们凑在一起说话,看见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听见那些飘进耳朵里的字眼。
“他妈是做那个的”
“ktv陪酒”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
他看见自己低着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看见自己躲在厕所里哭,咬著牙,不敢出声。
他看见自己和妈妈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那么熟悉,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嗯。”
“知道了。”
“挂了。”
他看见高考填志愿那天,他把所有的志愿都填成了杭州的学校,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看见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变了,变得颤抖,变得带着哭腔。
“为什么不和妈妈商量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的像冰:
“跟你商量什么?商量你怎么在ktv陪酒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嘟”。
他看见手机上跳出一条银行转账通知,15万。
他没有点开。
他把那张卡扔进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他看见自己一个人坐上火车,去杭州。
看见自己站在大学校门口,周围是陌生的脸,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自己。
看见自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习惯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遍一遍地刷题,刷题,刷题。
看见一个女孩儿。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主动跟他说话,主动约他吃饭,主动牵他的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好像有一点开心,但更多的是慌。
他不配。
他不配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他家是那种家庭,他妈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配得上她?
他看见自己一次次推开她,又一次次后悔。
看见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看见毕业前夕,她说:“徐砚书,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挽留。
因为他知道,她不欠他的。
他看见自己毕业,进了一家不上不下的公司。
看见自己在公司里越来越边缘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个透明人。
看见同事们抢他的功劳,他不敢争。
看见领导问他意见,他说不出话。
看见公司聚会上,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地喝酒。
看见昨晚。
那个项目竞演。
他站在台上,下面坐着几十个人,都在看他。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准备好的ppt,准备好的演讲稿,全都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听见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