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下大了。
那些沉重的雨水敲打在青石板上, 噼里
啪啦的声音让人的耳畔颇为烦躁,却始终法个无解的圈子中逃脱。从这
留一头红发,身铠甲的男人就
这样站在那里。他的身姿挺拔, 粗糙的双手紧握剑,远远看去, 他被刀子雕刻过的树。就像一棵坚/挺的,
他只一个人站在这里,
看起来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我还以为,他会带上一大堆军队和
乔伊小声嘀咕,
“结果他居自己一个人来了吗?”
“你相信他一个人来的吗?”
于高高的悬崖之上,黑发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那个男人, 她的眸子像没有风拂过的湖面一, 变得毫波澜。
“我不信,我还没那么蠢。”乔伊立刻道。
“嗯,不过我想,他这次应该也只想和我叙叙旧。”格温妮丝道,
“虽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太友好, 或许我会断一条胳膊或被砍成两段之类的。”
“……请您不要把这种恐怖的事情说的这么风轻云淡。”乔伊抽了抽嘴角, 莫名觉得有点恐怖了起来,
“而且您不说之前你比他要强的吗?”
“之前之前,现在现在。”格温妮丝道。
“那现在怎么了?”乔伊道。
“我不知道。”格温妮丝闭上了眼睛,
“我完不知道他和霍德尔签订了怎的契约,如果他渴求力量, 那么他获得的必强大到可比拟的力量。”
“至于代价什么,我不知道。”
“……”
乔伊没再说话了。
直觉告诉她, 接下来的场景可能会相当糟糕。或许格温妮丝本身就带赌一把的态度来到这里的,她自己对自己的未来都没什么底。
“你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就行。把这个交给他……就足够了。”
格温妮丝再一次裹上了自己的斗篷,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乔伊,眸子里沉淀让人看不懂的情。
“我会努力的。”乔伊只能这回答了。
“你必须努力。”格温妮丝道,
“如果你失败了,你大概就会死吧。“
乔伊:“……”
乔伊:“别告诉我你下的诅咒。”
“这,只要你完成了契约,那么你就自由了。”
格温妮丝重新戴上了兜帽,她轻轻地看了乔伊一眼,视线意味深长,
“别让我失望,小姐。”
说完,黑发女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空气中依旧残余淡淡的水汽的气息,乔伊眯起了眼睛,她试图从这片充满冰冷的空气中寻找到女人的影子,结果当失败了。
“有点可怕啊……”乔伊喃喃自语,她攥紧了手中的东西,心情却莫名沉重了起来。
她当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实际上,从一切开始向不可预料的向发展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不可逆转的命运当中去了。
但相比起在流亡之岛的那段时间,她认可自己如今的身份。
虽充满了危险,似乎随时还可能会死去的子,但这起码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就算她死在这里,或许也不会后悔。
……
当格温妮丝终于踏上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的时候,亚历克西斯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沉重和坚决之意,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压迫他的心脏,让他迫不得已去走出那一步。
站在他眼前的黑发女人掀开了自己的兜帽,她的表情平静,甚至带了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嗯哼?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格温妮丝的双手自而地垂落了下来,那双漆黑的,几乎看不出什么感情的双眼看他,似乎在试图用这种式挑衅对,
“我可没想到你会单独约我来到这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就我们最初一起定下契约的地吧?”
“契约于我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亚历克西斯道,
“我追寻的东西远在契约之上,契约早已成为了束缚我的锁链。”
“少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你只想为自己谋取利益而已。”格温妮丝挑眉,
“划重点,你自己,不为了你谓的子民。”
“这。”亚历克西斯道,
“为了实现我的理想,我总得付出些什么。”
“以,为什么要和霍德尔签订契约?”格温妮丝懒散地把玩自己的发尾,淡淡道,
“你知道的,和他签订契约,就相当于污染了自己接近一半的灵魂。”
“你想彻底背叛祂吗?”
“随便你怎么理解。”亚历克西斯道,
“论如何,你才那个总受益的人吧?”
“一直被幸运笼罩的你法理解我的痛苦的,你没有失去过任何东西,你得到的一切都如此的轻而易举。”
“而我失去的太多了,多到……我不得已用我的一切,去换取这份安定。”
“你换取的不安定,罪恶。”格温妮丝眯起了眼睛,
“啊……我好像明白了,亚历克西斯。”
“你这,在嫉妒我?”
她忽知道了什么。虽那种感觉一直隐约不定,但如今,她却忽看清楚了。
但那也只过去的事情了……确实,她被圣徒卡洛养大的,而祂也确实对她有加爱……这和她本身的经历有,她的过去也总血迹斑斑,也有不想回忆起的东西。
但她从未提起,也没打算在这时候提起。
太过于爱撒娇不好事,不过亚历克西斯早已不当初那个会躲在柱子后面悄悄看她,甚至还会下意识脸红的孩子了。
有些事情一旦过去了,就和泛黄的旧照片一,慢慢地褪去了原本清晰的颜色。或许有一,它们会彻底失去原本的形态,不断地被时间侵蚀,最终化为了一捧尘土,被垠的风吹拂而过。
重点,他现在做了什么。
而降下审判的人,也一定会存在于此。
“谓了。”
亚历克西斯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眯起了眼睛,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把钥匙给我,格温妮丝。”
“打败我,或杀了我,你才能拿得到。”格温妮丝了,
“难不成你还指望我自己交给你吗?”
“……你说的没错。”
红发的男人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和你自相残杀,但如今,我却不得不这么做。”
“就在这里一了百了吧。”
“……”
安静的风于二人之间盘旋,却于下一秒间被猛地撕破。
两道黑影就这猛地交织在了一起。
·
当乔伊终于找到了黑曜石小镇的入口时,她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些沾染血迹的藤蔓。
说实在的,虽不第一次看到这的场景了,但每次当她注视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感到恶心。
好吧……或许将亚撒安排到这边来出任务也不一定好事……这些藤蔓看上去吸饱了血,原本墨绿色的枝干都变成了混合杂质的暗红色,怎么看都很不舒服。
“你终于来了。”
轻飘飘的声音自乔伊的耳畔响起,乔伊下意识地看向外面,却莫名看到了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
或许,用[漂亮]这个词汇去形容男人很奇怪。但当乔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浮现于她脑海中的第一个词汇确实[漂亮]。
他的眼睛就像星空般璀璨,充满对一切的期盼,但又极为平静,宛若流动的海水般泛起毫不起眼波澜。而那些散布于空中的漂亮的星星也映入了这片大海之中,它们象征未知的一切,又带让人不断去探索的欲望,逐渐前行。
或许她过于沉迷于这双眼睛,等到乔伊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那双眸子依旧注视她,只多带了几困惑的意味。
“你就乔伊小姐吗?”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从很远的地传达而来的,
“我倒有听过那位先生说过你呢……没想到居年龄这么小吗?”
“我快成年了。”乔伊道。
“我知道,不过,她既将这份重任交付给你,也一定因为信任你吧?”男人了起来,
“请跟我进来吧——啊,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弗洛格,你可以记住这个名字,也可以将它忘掉,因为它没有任何意义,只一个指代我的词汇而已。”
“好。”
不得不说,一个人长一张好看的脸确实会带给人不小的好感。这就导致眼前这个人谜语人也没给乔伊带来多大的恶感。
弗洛格确实个很温柔的人,他的黑发宛若夜空般深沉,皮肤却苍白的像极地的雪。他穿一身极为宽松的长袍,宽大的衣服绣漂亮的针织图案,看起来就像一位路边随处可见的吟游诗人。
但他的身上却总带若影若离的气质,就好像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或——像这个世界的观测一。
乔伊不那种很喜欢去纠结一件事情的人,她只揣手中的东西,惴惴不安地跟上了弗洛格。
当她的手触碰到那片混乱的藤蔓时,她很快有了一股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她浑身上下进入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之中,那些藤蔓拥抱了她,却又恐慌地松开了她。
于她的双脚轻盈地接触到了地面。
“向这边走吧。乔伊。”
弗洛格伸出纤长的手,他的指尖泛起了奇怪的光芒,就像星星一般,不强烈,却足矣照亮眼前的路,
“这边的路有点黑,我希望你能够跟紧我。毕竟现在的黑曜石小镇很危险,如果你出事了,我可会很难办的。”
他的声音依旧轻盈,虽带警戒意味的语气,可乔伊却丝毫不认为这些东西的会对他造成困扰。
弗洛格的强大自内部散发的,他的力量像弥漫于四周的空气,即便他不去刻意展现,你也能知道他的存在。
于乔伊跟紧了弗洛格。他看黑发的青年从漆黑一片的森林中步过,借那些零碎的星光,他看清楚了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瑟瑟发抖的魔物们。
有些乔伊甚至能够认出它们的种族,但此刻的它们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锋利,彻底变成了屈服。
“你在走吗?”弗洛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也让乔伊反应了过来。
“抱歉。”
乔伊承认了错误,道,
“我只有点困惑,请不用在意,我不会给您拖后腿的。”
“噗。”男人了下,却没有怪罪她的疏忽,
“不要害怕,乔伊。我说过了,它们不会伤害你的。不过看起来,你困惑的好像不这件事情?”
“那也不重要。”乔伊摇了摇头。
“不,那很重要。”
弗洛格将自己的手摁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莫名让人沉浸于其中,
“我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追求一个答案。在很久之前,那个题纠缠我的梦魇,我法挣脱它,也法去彻底地解决它。”
“很多时候,我甚至认为这份痛苦归属我的一部。我在迷茫中挣扎,始终法寻找到我的向。或——我本以为,我的一生大概都会在追求这种东西吧。”
“可现在的您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迷茫。”乔伊很好地接上了话茬。
“现在?时间总会改变一些东西的。”弗洛格了起来,
“你肯定想,不有什么人替我解决了题?其实根本没有。”
“那个人曾经和我说,困扰我的东西,只能由我自己去打开。但有时候,得知题的答案也不一定最好的选择,因为那个答案不一定你想要的答案,它或许还会让你加痛苦。”
“以我选择了释,让它一直藏匿于我的心里。我依旧在追寻它,渐渐的,那些痛苦也淡了,它们塑造了如今的我,却法彻底毁灭我。”
“么?”乔伊想了一下,还开口道:
“对我而言,我没什么可迷茫的东西存在。我只需要好好活下去,保护好我该保护好的人就足够了。”
“抱歉,我可能法理解您的话。”
“这倒像卡洛那家伙会说出来的话啊。说不定你们之间的相性会很好。”弗洛格再一次了起来,
“这也很好,你或许会活的比大部人都轻松——说起来,你应该黎明之火教派的人吧?”
“黎明之火的打工人。”乔伊纠正了一下,
“我很尊敬祂。”
“尊敬就足够了,其实你的态度就算轻佻点祂也不会因此而愤怒的。”弗洛格道,
“祂包容一切,以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足够了。”
“这句话有被黎明之火的首领听到过吗?”
“没有,如果他听到了,大概会揍我吧。”
“……”
乔伊不想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插入到了一个蛮高深的话题,弗洛格明显对她很感兴趣,但她只感到措。
这种不能把控住的感觉让她极为不安。
不过好在,这段路也没有想象中的长。等到她终于看到了那片翻滚的,倒映黑色海洋的大海时,她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眸子骤瞪大。
这……
“流亡之岛。”
弗洛格在她身后不远的地停了下来,
“一切开始的地。”
“……”
乔伊闭上了嘴。
从刚才起,她就注意到了一阵奇怪的抽泣声,似乎有什么人缩在角落里哭。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且她也很快捕捉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亚撒?”
她开了口,且向声音传达而来的向走去。
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灰发的少年蜷缩其中,他的双手抱自己的小腿,似乎要将自己彻底缩成一团,不被任何人看见。
等到乔伊叫到他的名字时,亚撒整个人微微一抖,似乎被她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亚撒努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虽这也济于事,毕竟他的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怎么看都不像没有事的子。
“你在哭?”而乔伊毫理解之心,而直接点破了这个结果。
“我没有!”
“你就在哭。”乔伊道,
“为什么哭,做了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情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亚撒猛地站起身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愤怒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之中翻滚,他很想大声骂点什么,可当那些话滚落到他的喉咙附近的时候,他却只觉得一阵哽塞。
乔伊什么都没做错。
她本来在这场任务中就局外人。而且一路上,在他的力量尚未觉醒的时候,也乔伊一直在保护他。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脾气呢?
“维克多吗?”
可乔伊却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愤怒一,淡淡开口了,
“维克多他……出事了吗?”
“……”
一阵沉默。
橙发的女孩低下了头。她注视那些被潮汐磨成细腻沙土的地面,手指不经意间攥紧,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一刻,语言总格外苍白的,她没办法去阻止某些既定的事实,正如同他从来都不能去阻止什么人的逝去。
维克多的强大她看在眼里的,他不那种会随意放弃希望的人,能够让亚撒露出这的表情,可能性只有一个。
维克多自己选择了这的结局。
“别难过了。”沉默良久,乔伊才终于开口了,
“如果不能去改变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试让事情变得好点吧。”
“如果他自己选择的结局,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我废物。”
亚撒将头埋地低了,
“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也。”
乔伊半蹲了下来,她难得放软了声音,伸出手来摸了摸对毛茸茸的脑袋,
“那就试去做的好。克里斯先生告诉你的道理都忘记了吗?你要为了自己活,亚撒。”
“我知道。”
他当知道。
可知道有什么用?只知道,而不做到,那些痛苦只会像扎了根的藤蔓一般,彻底在他的内心深处种下种子,最终开始疯狂蔓延。
痛苦,悔恨,这些东西都会成为侵扰他的实。他法逃避这些东西,正如同他一如既往法逃避的过去。
“哗啦——”
就在乔伊和亚撒相顾言的时候,海浪声却于这一刻忽变得急促了起来。
两人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他们纷纷看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墨色的海洋此刻似乎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彻底搅浑,它们开始焦躁不安,不断地发出诡异的低鸣声,让人的内心下意识地恐惧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亚撒瞪大了眼睛,可当他看到一旁依旧平静的弗洛格的时候,他又再度闭上了嘴。
不,这不糟糕的事情……
难道说,维克多回来了!?
原本早已干枯的内心此刻像焕发了新生,亚撒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那些原本潜伏在这附近的魔物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寂静的森林中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沉重地像踩踏在人的心脏上。
可当他们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森林深处的时候,那些目光却都在某一刻忽愣住了。
“咔哒,咔哒。”
黑发少年的身影渐渐地变得清晰了起来,月光透过那些繁杂的树叶落在他的身上,也让他的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变得格外扎眼。
他的身形看上去格外纤细,因为褪去了那层沉重的斗篷,他似乎变得比以往为轻盈了。
可让他们纷纷愣住的,却非少年本人。
而他横抱的那个人。
红发的青年似乎早已死去了意识,他安静地靠在塞勒的怀里,身上盖深色的斗篷,头轻轻则倚靠在一边。
那双一如既往漂亮的眼睛却没有和往常一睁开,和他们打招呼。
他看起来就像睡了。
“你回来了?”
弗洛格的目光在维克多的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在了塞勒手中的那把弥赛亚之剑上。
塞勒的手轻轻握青年的手,他的手变得很冷,不再拥有灼热的温度,似乎变得陌生了起来。
可他依旧没有松开,反倒握得紧了。
“嗯。我回来了。”
塞勒的语气很轻,却带不可违背的沉重感。
而他的那双一直垂的双眸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再度看向了眼前的三人。
“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逃走了。”
“我以祂的名义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