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伴随着乌云逐渐密集, 淅淅沥沥的雨
息萦绕在鼻间,让人不经意地泛起了许冷意。
湿漉漉的藤蔓开
,股极为明显的腥味也让人格外不舒适。
这种毒
藤在一般的地方是很难见到的, 更多的候只能在流亡之岛样黑暗为浓郁的地方生长。而魔法极
这里遍地都是这样的毒藤,多少让人有不舒服了。
这里并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 起码不适合让人长住。
黑发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走前去, 他的脚步蹒跚,看起来就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似乎很想要让自己看去没么狼狈一点,可他浑下乎布满了黑色的裂纹, 而他的魔力肆意流淌着,就像是有了裂纹的玻璃, 随有彻底变成碎片的危险。
塞勒从未想过, 自己会被脑海里的个声音折磨成如今这幅狼狈的样子。
最开始只是觉得聒噪。在维克多彻底获救之后,他被迫履行了契约,穿过了黑曜石镇,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一路他遇到了不少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正常的信徒, 他们没有攻击他, 而是用极为癫狂的目光注视着他, 眼中的艳羡乎要溢满来。
“天啊, 他居然被选中了,真是幸运的孩子。”
“想变成他……”
“很有吸引力, 没办法移开目光……”
[看啊,魔王殿下, 他们都在羡慕你呢!]
霍德尔刺耳的笑声在塞勒的脑海中回荡,像是某个坏掉的风箱, 无事不刻不在折磨他的神经,
[魔王殿下, 不要恐慌,只要按照我所说的做,你一定能够获得一切,也一定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现在想要的是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塞勒没忍住吼了来,他想要捂住耳朵,想要避开阵刺耳的笑声,可无论他怎样做,他都无法彻底屏蔽样的声音。
间过去多久了?一天?或者更久?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彻底走阵恐慌,他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稍一挣扎,就会彻底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拥抱着克里斯给他的本诗集,而荒谬的是,这样做居然真的能让他的心灵稍微安静一。起码没有样痛苦。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彻底逃离霍德尔的声音。
[魔王殿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么?呵……或许你并不感兴趣,但是我还是很想与你分享呢。]
霍德尔还在他的脑海里喋喋不休,他像是个世纪没有和人对过话一样,表达欲乎要溢,
[曾经的我被创造来,是被给予着万众瞩目的希望的。他们希望我能够成为神明的代行者,亦或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他们疯狂地追随着我,就像是这个世界最尊贵的人。]
[我被这份喜悦冲昏了头脑,我认定自己生来就是被偏爱的孩子,我滥用了这份爱意,做了很多糟糕的事……可能你不相信,但是我乎毁灭了一个种族,杀死了无数人,只是为我的心很糟糕而已。]
[再然后,我被制裁了。]
[位神明大人真的降临到了我的边。]
吵……
塞勒的心糟糕透了,他实在是没什么心去听霍德尔的故事,但是他也没办法去让他闭嘴,这也让他的内心愈加痛苦。
[我如此热爱着祂,在见到祂的一刻,我对他笑着伸了手……可位大人回应我的!却是最为冰冷的剑刃!]
[我不明白,明明我对祂的感如此纯粹,为什么祂要样对待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自己不回想一下自己做的混账事去问他干什么?被嫌弃了难不成还是他的错吗?
塞勒一间很想吐槽,可他头疼欲裂,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碎掉,却又用意志力强行将自己粘合在了一起。
[我被刀钉在了地,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也没有预料到我的热切会迎来我的死刑。]霍德尔的声音充斥着最为真实的痛苦和悲伤,
[而曾经追随我的人,用这个世界最厌恶的目光注视着我,他们惊恐,厌恶,痛骂……就像我是这个世界最肮脏的垃圾,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
[可是我做错了吗?我被创造来的意义难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他们既然创造了我,为何又要丢弃我,厌恶我?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
“我不知,你别问我了。”
塞勒加快了脚步,他昏昏沉沉地踉跄行走着,却感受到脚下的土壤逐渐变得松软,而他的目光也在某个瞬间豁然开朗。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海浪拍打着沙岸的声音缓慢地响起,一阵又一阵。被夜色笼罩成漆黑的海水不断地蔓延着,又缓慢地褪去,最终只在沙滩留下了一深色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霍德尔的声音轻声感慨着,
[这就是曼荼罗城陨落的地方。在这片海之下,沉睡着的是千年的文明。]
[你应该很熟悉这里吧?塞勒,这里……就是你最憎恶的流亡之岛啊!]
·
“早餐想吃什么?包?还是米饭?毕竟我已经有很久不吃人类的食物了,对这方还不是很熟悉。不过我记得你应该蛮喜欢吃甜食的?所以我准备了蛋糕。”
黎明之火最高处阳台,维克多正坐在红木制作而成的椅子,他的手搭在桌子,眸子约过栏杆眺望更远的地方,而一切景色也全部收入眼中。
这里是拿加最高的注目点,也可以说是视野最的的地方了。不过维克多知这里一般人很少进来,当他过来的候,还能看到栏杆堆积的一灰尘。
“吃的倒是无所谓,我没么挑剔。”维克多,
“不过你居然记得我喜欢吃甜食……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有事总会记得嘛。”
卡洛单手托着脸,他的双金色瞳孔一直都在注视着维克多,似乎不打算从他的脸移开目光,
“你能喜欢就,如果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也可以和我说,毕竟你现在是人之,有人的欲/望不也很正常吗?”
在说这话的候,卡洛的表虽然看起来平静,可他的眼睛里却含着某种极浅的笑意,此当他对任何人开口的候,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股雀跃的心。
如果卡洛有条尾巴,现在估计都在不断地打转了。
“我确实有很想要的东西。”维克多啃了一口包,含糊不清,
“我的剑丢了,想要找回来,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卡洛脸的笑容僵住了,顿变得无奈了起来。
“哎,你别这样啊,你应该也知我没办法去曼荼罗之城啊。”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随便许诺啊,不然我要你嫁给我你也愿意啊?”维克多摇了摇头。
“如果这是祂的意愿的话也不是不行……”卡洛露了一副很头疼的表,
“不过这样的话黎明之火得换个人来看着了,总是在祂边待着也没办法管这边的事——”
“咳咳!我开玩笑的!”
“啊?居然是开玩笑的吗,可恶,亏我已经开始期待之后的生活了!”
“给我期待点现实的东西吧!”
两人随意地怼着,却在下一秒忽然都笑了。
说起来,他也有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自如地聊天了,虽然也只是闲聊,但是某东西确实是无法改变的。
所谓羁绊,大概就是样神奇的东西吧?
“说起来,如果梅纳德在的话,他应该会奉他酿造的美酒,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所有人的喧闹结束后开始收拾残局吧?”维克多开始回忆起过去的事了,
“至弗洛格,他的性格总是很随性,但是每次玩的候又是最疯的个,甚至卡洛你引以为豪的酒量都没办法和弗洛格比吧?”
“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卡洛双手交叉,搭在自己的膝盖,
“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大概连梅纳德都喝不过了吧?”
“嗯……说的也是。”维克多点了点头,
“虽然说也并非种一定要回忆起来的东西,但是有事还真的……过去很久了。”
久到,仿佛只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而并非记忆之主本的一样。
就像於生也很难想起穿越之前的他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了,有候他也很想感慨间真是相当可怕的存在,无论怎样浓烈的感和痛苦都会伴随着间的流失而彻底淡忘。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刚来到陌生世界的他乎充满了恐慌和痛苦,很长一段间甚至只知躲避和逃亡。如果不是为他的力量确实足够强大,於生确实无法在样的混沌年代活下来。
是於生不能被窥探的过去,也是无人能知的事实。
“没事,也就是忽然感慨了一下.。”维克多把玩着杯子,语气中沉淀着许感慨,
“不过我还是会去找弥赛亚之剑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打开曼荼罗之城的钥匙。如果不能拿到手,估计会变得很麻烦。”
“你丢在了黑曜石镇吗?”卡洛询问。
“嗯,不过我是故意丢在里的。”维克多又喝了一口橙汁,
“如果我带回去,么把剑必然会被亚历克西斯带走。与其去将钥匙亲手奉献给家伙,不如丢在黑曜石镇,之后有缘再拿。”
“看起来你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啊。”
卡洛单手搭在椅子的边缘,他的状态看起来懒散又随意,更像是晒着太阳的懒洋洋的犬科生物,
“所以你要重新找到弥赛亚之剑吗?拿到之后又打算怎么办呢?”
“我要去见塞勒一,然后解决掉霍德尔。”维克多。
“你要解决掉霍德尔!?”卡洛愣了一下,
“倒不是我怀疑祂的力量,而是……你现在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这样过去,你确定你能够解决掉他么?”
就算是一次解决掉霍德尔也花费了祂不的力气,即便现在霍德尔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但是对付维克多也绝对绰绰有余。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维克多,
“如果不到灭世程度的危机,祂是不能随便动手的,这也是戒律之锁的麻烦之处。而现在的霍德尔正处最虚弱的期,如果等到他成长起来,么结果或许会变得相当可怕。”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办法了?”卡洛问。
“嗯,可以这么说。”
“去了之后就不打算回来了?”
“如果你说的是[维克多]这个份的话,大概是的吧?”维克多将橙汁喝的见了底,他放下了杯子,淡淡,
“这就是我存在此的意义。”
“……”
卡洛忽地陷入了沉默。
“怎么?难不成你还舍不得我走啊?”维克多有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真的不回来了,不至会彻底消失不见的。”
“不,我会尊重祂的一切选择。”
良久,卡洛才缓慢地开口了,
“我只是……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你。”
在卡洛的记忆里,祂永远都是淡然且疏远的,位大人的似乎总有一种疏远一切的气质,即便伸手尝试着去抓住他,最终也只能抓住一抹毫无意义的幻影。
可即便如此,祂给予他们的爱,对他们的关心也从未有假,只是份感过寡淡,又或者分给了更多的人,以至他们每个人都无法成为被最偏爱的个。
而在见到维克多的一刻,卡洛不否认他的内心有许的欣喜。祂像是忽然拥有了人性,拥有了属人的一部分,甚至在交流的过程中,他也能够感受到维克多对他的偏袒。
维克多信任他,依赖他,需要他。这也让他多少有了过不敬的想法,虽然只是像触手般伸了么一点,最终还是彻底缩了回去。
卡洛不是种会在感纠结太久的人,他是黎明之火最强的猎人,也是最受祂所信任的下属。他行走这片大地许久,他看过无数家和城邦的陨落,也看过无数文明的盛况与繁华,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们,感受过所有的善意和恶意,他帮助过他人,也被背叛过……复杂的,沉重的,甚至宛若尖刺般锐利的感,也早就伴随着间的流逝彻底消失不见了。
间是抹掉一切最的武器,可他对祂的感却永远不会衰退,反而在间流逝的这段间里变得愈加热切。
而这份感,也促使着他建立了黎明之火,为祂带来了更多的信徒。
如今,黎明之火已经成为了最为瞩目的教会,人们的信仰一代接着一代,他们的感,他们的罪恶,他们的善意……这东西,无一不被他全盘接受到。
他能给祂带来什么?
卡洛常这样询问自己。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他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掉S级的深渊魔物,他能够扶持无数的革命者从战乱中奋起,他能够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带着他们在黎明之火稍作安息,也能够独自一人行走荒芜之地的沙漠之中,只是为了苦难而接受苦难。
他无法从他的人生中寻找到答案。
比起接受,祂似乎更喜欢给予。他给予这个世界的太多太多了,他的人性一乎无法被察觉到,越是到了后,卡洛越是无法从他的语言中听到起伏。
直到祂陷入了沉睡。
是一段漫长的,煎熬的旅程。卡洛并不会恐惧孤独,他早就习惯孤一人的生活了。可即便如此,在弗洛格留下话语离开,梅纳德彻底失踪之后,卡洛才真正意识到,他所热爱的过去,早已经和他再见了。
他终变回了彻底孤独的一个人。没有人能理解他,而他也不需要任何人去理解他。
这是一场艰辛的等待,而没有人知等待的尽头是什么。谁也不知祂会在什么候醒来,有候,[永恒]给人带来的恐惧总是高其他。
也正为如此,当他察觉到了祂的力量的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脏中溢来了。
就像睡了一场极为漫长的觉,刚刚醒来的候还有恍惚不定,等到真正清醒过来的候,他才发觉,他是真的睡的太久了。
否则在他察觉到祂醒过来的一刻,他的第一想法为什么会是怀疑呢?
卡洛露了有苦涩的笑容,而维克多明显不知他刚才的大脑里到底在想什么,是口询问: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要询问的问题吗?”
“问题?”卡洛笑了笑,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我能有什么问题。我一直都很相信祂的选择,怎么可能会对此做反对的意见呢?”
“其实你稍微反对一下也没事的。”
“是吗?我可不知个人会么慷慨啊。”卡洛失笑。
“不,我的意思是,为就算你反对也没什么用。”维克多严肃,
“但是这样做,或许你还能有着[起码我努力过]的慰藉吧?”
“哈哈哈哈哈!”
卡洛被他这样的一番话逗笑了,大概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笑话,以至维克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了,么吃完早餐,我也该发了。”维克多看了眼钟,他听着指针沉重的转动声,心中也有了想法,
“我会按照我的想法去做我想做的事的。卡洛,我希望你也能保持本心,继续去做你该做的事。”
“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祂会需要你的。”
“能被需要是我最大的荣幸。”卡洛的左手摁在了自己的心脏,表无比虔诚。
“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去想办法找到梅纳德和弗洛格的,我也希望……你能多多关注一下他们的消息。”维克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最担心的事说了来,
“祂还能感受到弗洛格的魔力,他恐怕真的只是在到处游玩。但是祂却无法感知到梅纳德的痕迹。”
“祂赋予了你们永生的力量,理论而言你们是不会死的。我猜测……梅纳德大概是陷入了某种麻烦之中。”
“我会尝试着去找他的。”卡洛,
“只比较棘手的S级魔物我已经解决掉了,其他的都处逃亡状态,而在前段间我也恰解决掉了S级魔物[骸鲸]。”
“嗯,不意料之外的话,其他的S级魔物应该都躲到曼荼罗城去了。”维克多,
“真正强大的一批魔物早已陷入了沉睡,倘若曼荼罗城真的升起,么也到了他们彻底苏醒的刻了。”
“候,才是麻烦真正到来的刻。”
“要是真有一天,大概会比天灾降临更为恐怖吧。”卡洛苦涩地笑了笑,
“啊对了,我还得把剑鞘还给你。也幸你留了这个,否则我还真不知怎么定位你的方。”
说着,他还将把弥赛亚之剑的剑鞘递给了维克多,而红发青年只是笑了笑,露了堪称温柔的表。
“我能找到我,就已经足够让我欣喜了。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恐怕现在的我会更加艰难吧?“
虽然也不至无法解决问题,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他的下个份早就被他计划,要进行一场彻底的清缴。而现在还不是候。
卡洛确实帮助了他很多,而他也为此感激。
是他张开了双臂,用自己真诚热切的感去拥抱了他。
“再一次感谢你,卡洛。”
为高的差距,维克多没办法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导致这个动作有么一点别扭——虽然两人都不是么在意的样子,
“希望我们下次还能这样和平地坐在一起吃早餐。”
“……我想会有下次的。”
卡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来拥抱住对方,可他的手才抬起来,却又缓慢地落下了。
有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一定很苦涩。但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吗?
……或许只是这样,也已经比之前太多了吧?
他想,他的心终度过了场疯狂的暴风雨。雨夜摇曳,雷声骤起,而他划着断桨,终在这片沉寂的海域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