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的。
当他对桃
夭夭一再破例、护着徒弟的时候, 可以说,全靠理性在操控。
因为清楚自己作为一师尊,应该做么, 应该如何
对待徒弟、如何在外人面前为
徒弟争取公道,才能让
维护。
这是风行止负责任的表现, 无关风月。
可是, 当风行止开始对桃夭夭心软,会因为需要和徒弟接触而到迟疑,会因为徒弟要求抱抱而觉需要换合适的地点的时候……他明显有了情绪波动。
这些情、情绪, 本身不存在,也没有无中生有的能力, 那么, 就只能是外来的。
只有莫行鸷身上的七情,会因为风行止的需求,而自动归位,到风行止的身上。
换言之, 它们应到了风行止想要保护桃夭夭的意愿, 承认了这份苦心, 所以它们自愿来了一部分。
当它们到风行止身上之后, 风行止才有了对徒弟心软的可能。
只是,这自动归位, 是不被允许的。
风行止无意要莫行鸷的命,也不会拿七情, 所以他在安抚好徒弟之后,再次动了那一部分情。
情脱离了风行止之后, 就会到最初始的模样,不再携带风行止的人意愿。
它们会自动到莫行鸷身上, 填补原本的空缺。
论理说,这样做之后,风行止对待桃夭夭的态度,就应该到最开始见面的时候。
可奇怪的是,风行止的行为、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不仅并未变冷淡疏离,对此没有任何排斥。
这究竟是为么呢?
真神对自己的道体和元神,是最为了解的。
风行止很肯定,他没有携带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情载体。
没有载体,也就没有衍生出情的可能。
那么,驱使他依旧如之前那般宠徒弟的,是么?
理智吗?是责任?
理性和责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而这问题,普天之下,无人经历过尝试过,自然也无人能为神作出解答。
……
解决了拜师和名誉的问题之后,桃夭夭身上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用完膳是午休时间,他本该和闻音鸟玩耍。
但桃夭夭心满意足地被师尊放下来之后,便自觉地跟纸灵要了书简,开始习认字。
风行止见状,检查了一下进度,道:“基础修行课已经掌握到第七卷,进度很快,所有内容都理解、也会默写了吗?”
“会。觉越来越简单。”桃夭夭道,“一开始觉,那些字我都听过,但不认识字形,后来师父教我认了五卷,我发现,来来去去,有很多字都是常用的,需要掌握的生僻字很少,所以变好简单。”
“嗯。那现在要复习吗?”风行止看了一窗外的日头,提醒道,“有半时辰,你就必须去睡觉。”
桃夭夭想了想,道:“我知道的,午休时间,半时辰要用来睡觉,其他时间可以玩耍,也可以做别的。”
“那……如果我选择复习,师父不用教我,会在这吗?”
风行止闻言,在桌子另一头坐下,手中出现了一本书,道:“你希望师父在这,就在这。”
道体每日往返九州各处,有时候为了追踪恶灵,连续几年不神界,也是常有的事。
元神却很清闲,处理的都是各界呈上来的一些“小事”,比如有些事天帝无做,便交给风行止的元神。
自然,风行止每日手中不同的竹简,也并非秘籍或者杂书,而是记载事务的卷轴。
既然是处理事务,那么在哪都一样。
“师父不走掉,我就自己复习。”桃夭夭认真地要求,“师父要是走,我就新的,让师父教我。”
“……”风行止难有些诧异,道,“今天之前,每次本座留下来,你都会担心打扰我办正事。”
胆子格外小,也表现乖巧。
如何一下子就知道跟师尊提要求了?
风行止觉有些跟不上小徒弟心性的成长了。
谁知,桃夭夭被这么一提醒,顿时万分可爱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根本看不到的水眸,紧张地小声问:
“师父说的是真的吗?我和昨天不一样?”
“当然。昨天你会跟我客气。”风行止道。
桃夭夭一时难为情地微微红了脸,双手改为托下巴,有些磕磕绊绊地解释:
“可能……可能是因为今天,拜师了。”
他说,自己也觉很不好意思,尾都憋红了,细声细气道:
“师父要是觉我有点奇怪,我就不这样了。”
其实连桃夭夭自己,都不知道,他会这样,很大可能是因为,风行止是他唯一近距离相处过的人。
他根本把握不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距离和界限,很多时候都是随心所欲。
风行止不是他师尊的时候,他能拘自己,不要随便撒娇和提要求,可一旦发现,风行止是他师尊了,会满足他的要求,会怕他难过替他摆平一切,会纵容他……
那么,小桃树不存在的尾巴就自然而然翘起来了。
完全是恃宠而骄的经典案例。
桃夭夭自己也有些苦恼和羞涩,一时不开心地掐了掐自己绯红的脸颊。
风行止却觉小徒弟这样挺有趣。
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风行止才宽慰道:“其实并不要紧,本座是你的师尊,只要不觉难受,如何相处都是一样的。”
“之所以刚刚这么说,是觉,你这样看更为活泼一点。”
“真的呀?”桃夭夭忙放下手,白晃的胳膊交叠在一处,柔软甚至能绞成花藤。
他细细想了想,忍不住笑道:“我觉是因为,师父变亲近了,像我的家人。我发现么都可以跟您说,您也不生气,会教我,就没么好怕的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风行止注视徒弟鲜嫩仿佛花朵似的漂亮容色,缓缓道,“改变不一定是坏事。它也可能是突然之间的成长。”
桃夭夭听了这,弯起眉笑了,只是尾又习惯性泛起了红。
他好像总是,很容易就被师父动。
说开了,桃夭夭垂下头,重新摊开书简,专注地习。
左手边是闻起来香甜的糕点和灵露水,右手边是懒洋洋打盹、偶尔梦啾一声的闻音鸟,对面是为他提供这一切、耐心陪伴他的师尊……
每一天都知道要做么,要往哪条路上走。
这样的日子,或许就是幼年时最为渴望的生活吧。
将所有过的内容,重新巩固复习,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桃夭夭的习效率委实有些惊人了,简直就是过目不忘。
他自己却没么自觉,而师尊风行止也是同样的天才,对此虽然常有夸奖,鼓励徒弟,但也算是师门优秀传统了。
很快,桃夭夭又跟风行止,开始习新的知识。
他认真听讲的时候,即便看不见,也依旧执地“看”师尊,潋滟桃花眨都不眨,给人一格外深情的错觉。
完后,桃夭夭又被风行止扶起来,洗漱,到榻上,小憩。
风行止他拽衣袖,桃夭夭便入睡很快,仿佛这样拉师尊,就特别有安全。
加上风行止给他施的混沌结,他睡更沉了,连何时寝殿来了人,也一无所觉……
不请自来的莫行鸷扫了一榻上安睡的师弟,传音道:
【今日你拿走了部分七情,是为么?】
风行止并未起身,放下手中书简,道:
【并非本座拿的,是它应到我需要它,自己来的。】
莫行鸷神色瞬间沉了下去,道: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想,它会去?这些七情不受我控制?】
风行止微微颔首。
【是的,毕竟你不是真正年少时的我。即便凡骨、七情六欲和记忆勉强组成了你,你的性情、魂七魄,也不是我。它们自然很难受你掌控。】
【但我不会让它们来,我不需要,也不适合拥有。】
【那部分七情已经剔除了,此时应当已经到了你的体内。】
莫行鸷闻言,讽刺一笑,道:
【我却并不觉高兴。】
【一旦它们离开,我必然会死。这生死受他人掌控的觉,你觉我一修魔的,能高兴起来吗?】
风行止闻声,撩起皮,依旧是平静悲悯的神。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没有任何先例,我无解决。并非没有方,而是一旦尝试失败,你可能会死更快。】
莫行鸷闭了闭,气息极为沉郁,肉可见,他对这答有多么不满。
【倘若你成为万灵真神,这些东西是不是就不去了?】
风行止没有隐瞒,颔首。
【不错。万灵真神凌驾于天道之上,若我真的进阶,七情、记忆和凡骨,就彻底不来了。因为,现在的混沌道体,虽然本质是道之源凝结而成,与人族无关,但我常年遵从人族习惯行事,有人族的气息,它们自然会觉我是一人族,只要有机会,就会来。】
【而万灵真神,不再遵从人族习惯,甚至可能不需要思考,它们自然就不会再认可我。】
莫行鸷了然地点头,随即直截了当地问:
【要如何做,你才愿意突破,成为万灵真神?】
【你应该很清楚,我想成为魔神,需要完全与你没有渊源才行。也就是你要斩断和七情、记忆、凡骨的羁绊。】
风行止思忖片刻,道:
【我不可能成为万灵真神。】
【这九州六界,唯有制衡,方能长远。】
【我与天道则博弈,是为了改变一部分不合适的现状,却不是为了毁灭天道,一家独大。】
【我也没功夫去统御六界,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监管。这是天道喜欢的事情。】
莫行鸷闻言,却嗤笑一声,缓缓道:
【你不愿突破,真的只是因为不想管吗?】
【说白了,是不愿真的和父亲母亲再无关联,也不愿让徒弟伤心吧?】
【只当真神,你就能留这些。】
风行止闻言,倒是毫不介意地挑了挑眉,道:
【你说没错。】
【这也是一原因。】
莫行鸷怒意翻涌,转过了头,看安睡的桃夭夭。
【所以,我只能对桃夭夭下手,来逼你突破了?】
风行止闻言,收敛了中的淡漠和傲慢,正色道:
【你杀不了他。】
【心魔从来都战胜不了我自己。】
【比起做无用功,我更建议你寻找其他能够成神的方。】
莫行鸷怒极反笑,双手抱胸,冷盯桃夭夭,道:
【杀不了他,却可以想办让他消失。】
【你作为他的师尊,应该很清楚,他心思单纯,对谁都不防备。】
风行止闻声抬起,眸色似乎依旧平静幽深,却又似乎多了几分审视,道:
【以你们目前相处的情况来看,你获他认可的机会,非常渺茫。】
【一味地想要么就占有,有时候反而一无所有。】
【先记住他是你师弟,而不是你成神路上的垫脚石。】
【做不到这一点,你即便没了我这阻碍,也过不了心魔劫,成不了神。】
这一出,莫行鸷猛然侧头看了过去,问:
【你是不是知道么?】
【你知道第二成为魔神的方?】
风行止微微颔首,淡然应:
【知道。关键就是心魔劫。】
【而你这情况……没有度过的希望。】
【建议你反思,好好想想,该怎么对待你的师弟。】
风行止说完,广袖一扬,莫行鸷就措不及防被踢出殿外。
两人真正的实力差距可见一斑。
殿门无声无息地再次关上。
睡梦中的桃夭夭嘟囔翻了身,将师尊的衣袖枕到红彤彤的脸颊下。
“……”风行止头看了徒弟一会,想了想,抬手,轻轻覆在桃夭夭的额头。
先是源源不绝的神力一刻不停地往灵台灌入,填补山河图因为同时为桃夭夭续命、又要维持人间界守护屏障而导致的神力亏空。
随后,便是混杂混沌清气的道之力。
无止境的道携带混沌清气产生的蓬勃生机,一寸寸从经脉流淌而过,护住脆弱的骨骼。
分明从未断绝,却好像永远都填不满一样,每每被桃夭夭起床走一走、瞎蹦哒几下,又用光了。
风行止不觉小徒弟是只败家桃子,那就只能争分夺秒,弥补空缺了。
这独苗苗,看似格外好养活,只需要喝水,实际上,真追究起来,确实换谁都养不起。
不过,除了风行止,也没有第二人知道了。
……
后面的日子,对于桃夭夭而言,就是岁月静好的习时光。
天界的时间过很快,他每日不是往劝殿去,老实听课,就是待在酌光殿,认字。
寻常弟子需要苦读十年才能完成的业,他用了两年在习凡间的功课,剩下一年,完成天界的基础修行课。
期间,风行止了一趟神界,给小徒弟带了一样超绝可爱的上古神器——生遗,别名养生花盆。
这小花盆与桃夭夭戴的女娲石一般,是开天辟地后诞生的神器,第一头真龙陨落之时赠予的龙骨打磨而成,摸起来仿佛白玉,又隐隐有真龙的威压。
桃夭夭很喜欢这花盆,因为上头盘的小龙会嗷嗷叫,会拿他的手指磨牙,特别可爱。
最神奇的是,只要桃夭夭把手伸进去,花盆就会判定他是树木,自动给他填满来自失落之地的先天道土,随便一点就能让普通的树木长成千年古树。
不过,一棵树,即便是一颗树苗,在花盆,那也是不太合适的。
所以,桃夭夭一般只抱它,没有真的尝试把自己塞进去,起码变成树苗之前,他会忍住。
有了泥土,土灵自然也就有了。
九百多岁的小桃树会了用桃枝控制土灵,来写字。
但他似乎有么执念,在会了之后,也没有正式落笔。
一直到一月后的某一天下午。
此时正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
桃夭夭喝的凝露,都变成了冰镇的。
他现在甚至会喝果汁了。
虽然,酌光殿内有阵,冬暖夏凉,一点也不热。
这一日,照常练习完五灵之后,桃夭夭因为基础课都修完了,人间界的知识也了很多,在劝殿的考核成绩傲视其他弟子之后,很是百无聊赖,所以,闲来无事,他又惦记起写字的事情。
平日,他做么都在风行止的皮底下,想要写点私人的……比如说日记,就变尤为困难。
虽然他一直不肯动笔,风行止也觉奇怪,但出于尊重徒弟人意愿,风行止倒没有催促。
“师父写过日记吗?”
“从未。”风行止没有这情调,“你想写字了?”
“想……”桃夭夭喝完冰镇的雪莲露,用净尘术弄干净碗,把碗推给师父,又取出了一副空白的竹简。
风行止收起玉碗,好整以暇地看徒弟。
桃夭夭就顿住了。
“师父,你要看我写字吗?”
“你一直不肯写,第一次下笔,为师总看看写如何。”风行止道。
桃夭夭不撅了撅嘴,桃花一眨,又商量道:
“那要是我写不好,师父也不能说不好。”
“为何?”风行止不解,“以往哪出错,为师一指出,你就立刻改掉。怎么写字就听不了?”
“因为这是日记。错了也是心意。”桃夭夭很认真地解释。
风行止闻言,细细一想,倒是认可了。
“没错。是这样。师父毕竟与你不同,若是有关你人大道的事情,可以不用按我的标准来。”
桃夭夭最初的道就是入,最为纯粹的情。
风行止在这方面,确实不好干涉。
“那我写了给师父看。”桃夭夭到理解,一时又觉,有师父看更好了。
他就是要写给师父的。
少年很快在座上端坐,抬起一只手,两指并拢,照风行止的教导,凌空驱使土灵,在半空中绘出淡金色的灵力流动轨迹……
随即,空白的竹简上,一根小巧嫩绿的桃枝自己站了起来。
小桃枝分明看起来柔软无力,偏生,随它走过的轨迹,竹简上也缓缓现出了一文字……
风行止见桃夭夭的姿势和步骤都没么不对,便起身坐到徒弟身侧,一垂眸,却是几行歪歪扭扭、有点圆的字体……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注1]
不太熟练的字体看毫无风骨,圆圆胖胖,倒像是小写的字。
但风行止没有出言评价么,徒弟默写完一整篇,才道:“全对。”
桃夭夭正准备让师父说说想,闻言呆了一下,懵懵道:“全对?”
“嗯,人间界司马迁的《孔子家赞》,通篇默写正确。”风行止仿佛在夸刚刚字经的小娃娃,却是诚心诚意。
桃夭夭却蹙起眉,可怜巴巴道:“师父看了这,就没么想吗?”
“想?”风行止迟疑,“司马迁向往孔子的高尚德行,你也心向往之?”
“哼!”桃夭夭不吭声了。
师父怎么比他这棵桃树像一根木头。
“……”风行止约莫是看出了徒弟心中所想,轻咳一声,道,“人间界的司马迁,写这篇时,确实没有其他意思。”
“你希望师父留意到哪一处?或许我可以试想想。”
桃夭夭气鼓鼓地伸出指头,精准戳中第一列!
风行止看了看。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这句出自诗经,代指君子品行高洁,光风霁月。”
风行止想了想,道:“为师可曾同你说过,我生而有异?”
桃夭夭愣了愣,摇摇头。
“佛子扬言我天命带煞,日后必定成为魔神,我父亲便为我取名风行止,希望我能如君子习六艺,懂骑射,忠君报国,心无妄念,最好是永远留在故乡。”
“他们并不知道,我当时其实听懂。”
“后来,人间界君子做么,我便做么,轻而易举中了文武双状元,去了天子近前。”
“若没有后来恶灵屠城,或许,为师不会入道。”
“师父是为了报仇吗?”桃夭夭问。
“不是。只是亲见了恶灵吞吃襁褓中的幼童,难免愤懑不平,年轻气盛,自然想要改变这凡人即为鱼肉的道。”
“那师父现在已经改变了。”桃夭夭认真道。
“嗯,自证道成神,人间界确实再无恶灵侵扰。”风行止微微颔首,道,“本座能记这些,全靠徒。”
桃夭夭不解,好奇道:“我有帮过师父吗?”
“之前为了寻如何成神的记忆,这些往事,也带了一部分。所以能记一些,不过与修炼无关的,倒是不剩下么了。”风行止拿起竹简又看了一遍。
桃夭夭将桃枝捏到手,转了转,不知道为么突然又不气恼了。
他只是低头,轻声道:
“在我心,师父就是这句的真实写照。”
“现在,师父说自己也曾精通君子六艺,报效国家,那我觉师父更适合了。”
风行止闻言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徒弟是在拐弯夸师父,只道:
“入道之后,师父身上的所谓君子品格,也就不剩下么了,约莫只剩才艺。”
“那是师父自己觉,我不觉。”桃夭夭哼了一声,神色有些骄矜。
“我现在比师父懂凡人的情,所以我说的就对。师父没有,就不对。”
“……是这理。”风行止想起自己的情况,确实没有发言权。
桃夭夭捏桃枝,想了一会,忽然道:“我也想君子六艺,师父可不可以教我?”
“自然可以。”风行止斟酌道,“只是,你大约没有时间。”
“基础修行课结束,就要炼体入道,之后是修真六艺,想凡间的君子六艺,怕是有了。”
桃夭夭闻言,不仅没觉沮丧,反而兴奋起来,追问道:
“我可以炼体了?”
“是先开始练剑吗?”
风行止思及桃夭夭的身体问题,道:“从会走路开始。”
桃夭夭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双腿,伸手锤了锤,道:“它总是不听我的,自己软下去的时候,也不会告诉我一声,总要摔倒了我才知道。”
“师父,入道一定要炼体吗?”
“这倒不一定。不过,不炼体,第一次雷劫来临之时,你恐怕承受不住。”
这就是不不炼了。
桃夭夭趴到桌案上,枕双臂,侧对风行止,道:
“师父,从我拜师到现在,过了年多,你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认真照顾我,会不会有时候觉累?”
“你忘了?师父体能是无限的。没有七情,也没有精神疲惫这一说。”风行止实事求是。
桃夭夭觉有道理,又道:“那每天都做一样的事,不会觉很无聊吗?”
“在收徒之前,我当神,也是每天都一样。神需要做的事情很有限,大部分可以交给各界领袖去做。”
“没有无聊这说。”
风行止说,狭长双眸观察徒弟,直接把后面的说了。
“也不会有厌倦,烦躁。么都没有。”
“就像你不渴不饿,只是随手端起一杯清水,喝一的时候,没有任何觉。”
桃夭夭被这一席堵一点伤的情绪都没了,扯过师父的衣袖绕圈圈,蹙眉道:
“师父就是不想我内疚。”
随即,他又自己笑了。
笑容灿烂,明媚朝气。
“我觉,师父无情却有情,比真正有情的人,更会为别人考虑。”
所以,他是想试试把师父的情绪找来,让师父变跟他一样会笑。
风行止一听徒弟说这,就知道,桃夭夭又要变跟他一块吃黄连了。
都说黄连苦入肺腑。
可吃了两次,就桃夭夭被苦泫然欲泣,蔫搭搭提不起劲,风行止却无事发生。
“又想折腾师父是不是?”风行止拆穿徒弟。
桃夭夭连忙坐起来,无辜道:“没有。昨天和前天吃那,是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那么苦!”
“就这样?”风行止问。
“嗯!”桃夭夭使劲点头。
他一直很听,可没开始作妖呢。
师父总会有反应的,不能现在就被发现吧。
风行止虽然有所怀疑,但是桃夭夭平日太乖了,确实没必要纠结这些,便道:
“既然开始写字,就先把字一道练好。”
“噢!”桃夭夭点点头,灵动的眉漾出笑意。
他继续认真练字,这却不默写古籍了。
【成为神二代后,一定要做的事】
【一,努力修炼,按部就班,脚踏实地,早日成神,成为师父期望的模样。】
【二,修身养性,向师父习。不要和坏人一样,总是想走歪路。】
风行止扫了一徒弟的志向,满意地颔首。
在修行觉悟这一点上,桃夭夭从不让人失望。
【,努力站起来,我行动自如,我要练剑,御剑飞行,和师父出去玩。要骑射,当君子。】
【四,有朝一日能看到师父的脸。好奇师父长么样。劝殿的师兄师姐说,师父相貌天下第一,我想看看。我现在不信师父说我们长差不多了,因为我读书了,懂多了,师父那么年轻,师兄也说师父都没有胡子,又不是我的爹爹,怎么会和我一样。两只睛一鼻子一嘴巴就叫像,哼!哄不住我了!】
“……”风行止看了看极为信任师尊、一点也不担心日记会被师尊看见的桃夭夭,沉默了。
【五,福佑临偷偷告诉我,师父和莫行鸷师兄,长像双生兄弟。我才不信,师兄上说师父年纪大,嘲笑师父,我不接受师兄和师父长一样,有机会我要替师父嘲笑去。但是,要怎么说,才能既不显我脾气坏,又让师兄吃瘪呢?】
【六,可能只有师父知道,我其实是河豚。可很容易生气,脾气坏。但我不让人知道,我要像师父一样脾气好,给师父长脸。只在家生气。】
……
桃夭夭写秘密日记写飞起,也不管师父有没有看见。
横竖师父连他脾气坏,都说是正常的,那他就一点也不怕师父看见会不满意了。
风行止倒是真没对徒弟写的东西提出意见或者建议。
哪怕桃夭夭说自己容易生气,风行止也认为,徒弟只是平日太累,憋坏了。
有就是,作为师尊,有的时候,没有情绪,就会导致,桃夭夭的情很难到相应的馈。
虽然风行止已经尽量想让徒弟不那么孤单,但说实,这很难做到。
不能同身受就是这样子。
若不是桃夭夭乖巧,从不计较,他们这年,也很难相处这么平静和谐。
更重要的是,桃夭夭并不太愿意和其他弟子近距离接触。
连最会逗人的仙二代福佑临,每次都把桃夭夭逗发笑,却也没真正成为桃夭夭的朋友。
仿佛桃夭夭和风行止这师徒俩,就好像茫茫深海中,两座寂静的岛屿。
而桃夭夭是那座初生的、小小的海岛,只会一劲跟大海岛,沉默地成长。
起码,在外人,就是这样。
虽然,小桃树自己总觉自己闹腾。
风行止也觉自己平易近人,熟读人情故。
一都觉自己很融入人群的错觉。
当然,桃夭夭这性子,也不完全是从风行止这的。
只是风行止每日都陪他,他没有机会发现自己的弱点和恐惧。
……
练字的过程非常顺利,桃夭夭仿佛小唠,写了一卷又一卷的竹简,依旧没能说完自己的心。
如此又过了半年,桃夭夭的字体已经变行云流水,落地如同云烟飘过,神韵超逸。
虽然因为练习时日尚浅,难免带稚嫩,但也有了些许独特的风骨。
起码,劝殿那边的长老,对他是赞不绝。
至此,“文化课”告一段落,该炼体了。
经过快四年的时日,桃夭夭的身体已经养差不多,风行止夜为徒弟凝炼的道之力,也足够他每日独自行走半时辰。
只不过,用完之后,该怎么摔是怎么摔。
桃夭夭的炼体日常,总以被师父接住作为结尾。
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风行止为了解决这问题,四年间尝试了无数方,丹药灵草阵神器……无一不齐全,就是卡在桃核的问题上。
没有桃核,没有丹田,灵台储存不了多少道之力。
而桃核又是无复原的,一旦离体,就不再属于桃夭夭,哪怕抢来,也是无济于事。
如此,想要解决这问题,要么,转换新的思路,想办寻找能够替代桃核的载体,要么,继续之前的探索,找到不需要任何载体就能锁住道之力的方。
这一日,师徒俩离开了天界,来到魔界的寿生海。
寿生海听像是佛门才会有的清净之地,然而,实际上,它是魔界一处连魔尊也无进入的禁地,也是一片没有边际、没有任何生灵气息的黑海。
海底深处,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却有莫名悦耳的水声。
风行止单手抱徒弟,径直来到海的最中央,那有一巨大的黑色漩涡。
这漩涡看平平无奇,就像常见的藏暗流的危险海域,但唯有风行止知晓,看似普通的海中漩涡,其实全是封锁的道之力。
桃夭夭听到了泠泠作响的声音,好奇道:
“师父,您带我来这做么?”
“魔界的道潭,可重塑骨骼,师父想让你试试。”风行止道。
桃夭夭一听,笑了。
“师父又带我泡温泉,我都不知道泡了多少不一样的。”
“这次师父同你一起。”风行止道。
道之力极难驾驭,桃夭夭目前控制不住,若想不被卷入道潭深处,只能风行止来压制了。
桃夭夭一时新奇地抬起手,搭在风行止肩膀上摸了摸,道:
“那师父跟我一起泡温泉,我们要穿衣裳吗?”
“……”风行止顿了顿,“穿。”
桃夭夭便收手,遗憾道:“每次都泡衣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一点也不好玩。么时候可以不穿啊?”
“你不是说,你怕水?”风行止不解。
桃夭夭顿时鼓了鼓脸颊,道:“师父,树木泡在水,和人泡在水,又不一样。人可以竖泡在水,可以坐在岸边的台阶上,没有那随波逐流的无助。而且,我做树的时候也没穿。”
“穿了。”风行止催眠,“树皮也算。”
“没穿。树皮应该和皮肤一样。反正我想玩水,不然我写在日记上的愿望,现在一都实现不了,多可怕啊。”桃夭夭撒娇。
风行止不为所动,并不觉可怕。神修寿命漫长,么愿望实现不了?
但见徒弟中明晃晃的期盼和渴望,忆起四年一直孤孤单单很少玩闹的小桃树,风行止又难叹息一声。
“这次让你玩。”
桃夭夭瞬间拍起手。
“我就知道师父会答应。师父不要叹气嘛。”
“嗯,不叹气。”
也亏桃夭夭看不见,否则他要是发现他泡的“温泉”,不是看起来和炽热的岩浆一样,就是跟前这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漩涡一般诡异,也不知能不能这么放松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