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地坐在楼梯上,脑袋低垂着,已经没有力气躲开,装着炼金药剂和炼金道具的运输装置也不知何时落到了一边,不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好疼啊,阿尔……”
好疼啊,妈妈,爸爸……
胸口被刺目的白光贯穿,她的身体晃了晃,歪着脑袋倒在阿利斯泰的身上,姿势活像是被砸断了全身骨头。
怪物确认她已经濒临死亡,没有补刀,而是慢吞吞散开了。
斯黛拉还勉强能动,她在怪物走远后动了动,艰难侧身,好似要将半身重新融入骨髓似的紧紧抱着阿利斯泰。
她的呼吸逐渐微弱,好像听到有人打破玻璃冲进来的声音。
“*游侠俚语*,来晚了!全*游侠俚语*的死光了!”
“……*游侠俚语*我把那*游侠俚语*的虚卒干掉了……”
“……等,这姑娘好像还有气!”
有个人走进,斯黛拉试图将眼睛瞪大看清来人的模样,可她已经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嘴唇微张,只能发出些微几乎无法让人听见的喘气声。
“*游侠俚语*救不……那群*游侠俚语*……!”
暴躁的叫骂也如烟雾散去,斯黛拉坠入紧闭的黑盒,剩余的一丁点思维也即将在一片漆黑的寂静中消散。
死前没播放走马灯,她却是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偶然看过的一份野史。
神圣皮斯提斯帝国本是由众多国家统一而来,国内所有的信仰并不只有净世尊主一位神明。在她看过的被怒斥为野史的书中,除了净世尊主以外还描写了十几位掌握其他权能的神明。
再把不同人尽情发挥想象创作并发布在报刊杂志上的文章和小漫画摆放在一起,会看到生命神总是无私救人的同时也会嫌恶地上脏污不愿从空中落下,眼睁睁看着重伤之人失去鲜活气息,长久离群索居的智慧神会被谎言神精心准备的恶作剧捉弄到,司掌命运的命运神却不相信命运,妄图改变既定的命运,结果险些成为灭世的罪人,蜗居在地下宫殿的冥神也会觉得地上的阳光更让祂心情舒畅……只有帝国明面上唯一正统信仰的净世尊主,在所有被人创作出的故事中都只呈现出同一面相,连八卦小报上的文章也不例外。
明明是再合适不过的反派人设,但迫于教廷的威慑,没人敢把净世尊主写成或画成、讲成故事中的反派,一味鼓吹,总之就是尊主大人最强、尊主大人最有威严、尊主大人最帅气等等,作品同质化,没多少意思。
真讨厌……
真不甘心。
真悲哀……
我好难过。
斯黛拉泡在一汪池水中,池水温暖,但她的身体依旧在随着时间流逝变得冰冷僵硬。
到底是谁……
谁毁灭了我的家。
谁杀了他们……
他们能从这场灾难中存活吗?
阿尔。
弟弟。
妈妈。
母亲。
爸爸。
父亲。公爵大人。
耳边好似有空灵的回响,要将魂魄勾到传说中的冥府。
能清晰听见不知哪儿来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滴落在水面,声音清脆悦耳。
盛满血红色花露的墨色花朵和雪白花朵各占据一半地盘,它们盛放着,散发出浓郁到让人头晕的香气。
两种颜色截然不同的花朵纠缠在一起,将不详的紫色影子牢牢捆缚,把地上裂开的紫色伤疤缝缝补补。血色的花露滴落,未及落地便化为诡异的红雾,覆盖深紫色的伤痕,吞噬带来绝望的影子。
“我好生气。”
谁能来……救救他们。
“我想杀了凶手。”
如果能救回他们……没关系,大可以将我这条命拿去,反正它本就是要没的,与其被教廷那群狂教徒折腾死,不如让能够帮我的人拿走。若是嫌我这条命不值钱,也可以随意提要求。
圣女属于帝国。
但阿瑞斯缇亚·奥莱瑟里迪斯属于自己,她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和事,也可以勉强爱屋及乌一下处于教廷管辖之下的帝国。
随便哪位神明大人都好,如果……神明真的存在……
我真的……不想死。
少女无声悲泣,哭自己的短命,也哭挚亲挚爱遭受的无妄之灾。
……他们也不该死。
哪怕是她最讨厌的净世尊主的狂信徒,他们也不应该在经受他们应承受的惩罚后因这场灾难死去。
在这场突如其来、无人能预料到的灾难中,没有人应该因此枉死……
谁来……
救救我……救救我们……
漆黑的盒子上方,一颗翠碧色的发光物体骤然出现并落下。
一颗种子。
斯黛拉仰面朝上,怔怔地盯着直直朝着自己落下的种子。
散发着碧色光亮的种子充满着勃勃生机,在接触到少女将要化为一抔黄土的朽败身躯的一瞬间融入,就想水滴融入大海一样自然。
生命的力量冲刷着凡人的身躯,破败不堪的肉.体不断崩毁又重塑,疼痛被习惯,颤抖的神经在一次又一次断裂、重接的轮回中也逐渐不再为此传递痛苦。
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