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6日,旧金山。
林梦坐在大通中心球馆的观众席最后一排,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电子机票。
明天上午十点,飞上海的航班。
他不是来看比赛的。
准确地说,他本来应该在比赛场上。
二十四小时前,他还跟着lpl的v5战队在旧金山集训,作为随队的青训上单,等著看有没有机会在训练赛里露个脸。
二十四小时后,他成了一个无业游民。
“林梦,经理找你。”
昨天下午三点,队友小鹏拍他肩膀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v5战队的临时休息室里,经理张铭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表情看不出喜怒。茶几上放著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坐。”
林梦坐下来。
“林梦啊,你来v5多久了?”
“八个月。”林梦说。
“八个月”张铭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文件,“这八个月,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训练赛打得不错,排位分也高,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林梦的心就沉了一下。
“但是,咱们lpl的规则你也知道,大名单要报上去,你这年纪”张铭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例行公事,“二十岁了,比很多首发都大,又没有大赛经验,俱乐部也很难办。”
二十岁。
林梦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faker二十六了还在打,deft二十六岁拿了冠军,rookie二十七岁还是队伍大腿。自己二十岁,被嫌老?
“所以呢?”他问。
“所以俱乐部决定不跟你续约了。”张铭把文件推过来,“解约协议签一下,这个月的工资会照常发,还有半个月的补偿金。”
林梦没动,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解约协议。
四个字印在a4纸的正上方,黑体加粗。
“林梦,不是我们不给你机会。”张铭的声音继续响着,像是在背一篇打过很多遍的稿子,“你也看到了,咱们战队今年目标是s赛,需要即战力。你还需要时间沉淀,不如回国打打ldl,攒攒经验,过两年还有机会。”
回国。
打ldl。
过两年。
林梦听懂了。
他被放弃了。
不是因为实力不够,不是因为训练不努力,是因为二十岁这个数字,在一群十七八岁的天才少年中间,显得太老了。
他拿起笔,签了字。
“行了。”张铭收起草,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林梦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张经理,你今年多大?”
张铭愣了一下:“三十四,怎么了?”
“没什么。”林梦推开门,“就是随便问问。”
走出休息室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张铭的声音,压低了,但隔音不好的门板还是漏出来几句:“行了,青训那边再找找,看有没有十七八的好苗子。现在这行情,二十岁以上的就别往上报了,浪费名额。”
林梦捏紧手里的解约协议,指节泛白。
走廊尽头,小鹏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迎上来。
“怎么样?”
林梦把协议塞进口袋:“被踢了。”
小鹏愣住,表情复杂:“不是你上个月排位打上王者八百点,训练赛把二队上单当儿子打,他们说踢就踢?”
“嗯。”
“凭什么啊?”
林梦想了想,认真地说:“年纪大。”
小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骂了一句:“操。”
他想起八个月前,自己放弃大学保送名额,签下青训合同时,父母失望的眼神。
“打游戏能有什么出息?”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十七岁那年,他在老家县城的网吧里,看s7全球总决赛。鸟巢,两支韩国队会师,lpl的观众哭着退场。屏幕上,faker坐在椅子上哭,全场的灯暗下来。
那天晚上,他通宵打了一夜排位,早上六点,给父母发了条微信:
“我想打职业。”
父亲回了一个字:“哦。”
母亲回了一长串:“你想清楚,这不是正经出路,万一打不出来怎么办?你成绩又不差,好好读书以后找个稳定工作多好”
他没回。
三天后,他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
那时候他想的是——
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那个舞台上。如果能亲手捧起那座奖杯。
如果能让五星红旗升起来。
那该多好。
三年过去了。
他打到韩服王者八百点。
他打上lpl的青训队。
他被夸过“操作怪”、“意识好”、“未来可期”。
然后,二十岁生日刚过一个月,他被解约了。
理由是:年纪大。
大通中心的观众席上,林梦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