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阑挣脱孟溪的手,大胆发言:“我说得不对吗?他今天穿成这样肯定是别有用心,想引诱你回心转意。” 一番话让孟溪不禁用余光暗自打量秦昭。 秦昭没穿制服,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白T恤,外搭一件轻/薄的亚麻色衬衫,看上去年轻了十岁,像个体育学院的男大学生。 孟溪觉得眼熟,忽然想起林清宥追杀他们的那天晚上,秦昭也穿着类似的衣服,为她挡子弹时,亚麻色外套被染成血红。 但她想不起来,那晚从何时起,两只手重叠在一起;从何时起,她的手落入秦昭的手心。 孟溪的脸颊有些发烫。 更令人窒息的是,司阑的话像一颗抛在地上的炸弹,爆炸之前,方圆十米陷入毁灭前夕的寂静。 “害,衣服嘛,谁不会买几套一样的?”孟溪适时在寂静中撕开一道口子。 她看向秦昭,陪笑道:“他昨天喝多了,伤到了脑子,你别当真。如果冒犯到你,我替他给你道歉。” “喝多了?”秦昭直视着她,像要看穿她眼中的秘密,“和谁?” “和我。没别人,就我们俩。” 孟溪担心把符璟良拉下水,瞎扯道:“这不是刚闲下来吗,昨晚就开了几瓶啤酒庆祝,怪我,没看好他,让他喝多了。你别见怪。” 秦昭的脸色沉下去。 幸亏电脑适时传来警报声,将孟溪从重压之下解救出来。 屏幕上,闪烁的红圈标记出“三海大厦”、“唐恬”几个字。 “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回见!” 孟溪如释重负,推着司阑进车库,远远地向杵在店里的剩下两人挥挥手。 三海大厦是锦绣·三海商圈的写字楼,凭借144米的高度,成为商圈的地标。 摩托车停在楼下。 孟溪抬头,看见楼顶上立着一个白点,穿着白色通勤装的女人挂在玻璃护栏上摇摇欲坠。 “快走。”孟溪冲进电梯间,却发现司阑没有跟上来。 “我在楼下铺安全网,免得你们掉下来摔成肉馅。”明明一句好话,从司阑嘴里说出,却感觉不对味。 “行”。电梯门顿开,孟溪匆匆跨入电梯,没空纠正他讨打的口吻。 大厦顶楼,四面环绕着高透玻璃,以展示360度无敌高空全景。 商圈一侧,穿着白色绸缎衬衫的女人坐在玻璃护栏上,面朝川流不息的人流。 她的手落在脸上,肩膀抖动,呜咽声飘散在144米的高空,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也不难想象她的绝望。 孟溪放轻脚步走过去。 临近身后,唐恬绷直后背,警惕地回过头,转身时,手从玻璃栏杆上滑落,半幅身体倾斜在空中。 “别放手!”孟溪的心脏仿佛跟随唐恬的滑动,而悬在空中晃悠。 咔嚓—— 双层玻璃的内部爆开蜘蛛网般的裂纹。 美瞳之下,瞳孔骤缩,哭花了妆的脸上浮起恐惧。 “抓住我的手,别看下面。”孟溪伸出手,冷静地往前一步,离岌岌可危的玻璃不足半米。 玻璃之上,唐恬的上半身受重力支配不断往外滑,她慌张地抓住孟溪的手,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做得好,现在试着往后仰,相信我,没事的。”孟溪紧扣住她的手指,安抚道。 随着唐恬的重心移动,玻璃裂开的声音更加频繁,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内加速延伸,逐渐密集,将整面玻璃割裂成拇指大小的异形小块。 砰—— 不堪重负的玻璃在唐恬的尖叫声中轰然炸裂,她惊惧地俯瞰遥远的地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络绎不绝的车辆都化作灰黑色泊油路上的细小色块。 而她,将在数秒后的自由落体运动中,卫星撞地球般砸向地面,化作一朵血肉模糊的花。 睁开眼,脑海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 爆炸前一秒,孟溪背靠玻璃,借力将唐恬推倒在地。 “哗啦”声中,玻璃碎片像退潮般谢幕,孟溪按照计划从48层的大厦顶楼坠下,却被一双冰冷坚硬的手拽住。 “你怎么来了?”孟溪费劲地仰起头。 秦昭眼眶通红,薄唇绷成一条线,近乎哀求道:“别松手。” “害,我没事,跳下去死不了。司阑在下面拉了安全网,坐电梯下楼都没我快。”孟溪见他当真了,连忙解释。 紧握住她的手纹丝不动,秦昭深吸一口气:“又骗我。你上次说没事,是断了六根肋骨,脾脏破裂的时候。” “那不是在穿越系统里吗,现实中谁会拿命开玩笑。”孟溪自知理亏,找补道。 再次仰头,一滴水落在她额上。 下雨了? 她眯起眼,天空万里无云,眩目的太阳在正空耀武扬威。 又一滴水,滴在她的眼睑上,眼前晕开一抹血色。 不是雨,是秦昭的血。 玻璃护栏爆裂后,留下离地半公分的加固层,残损的断口上,布满锯齿状的玻璃渣撕咬着肌肉遒劲的手臂。 “秦昭,放开。”孟溪厉声道。 白玉雕琢般完美的上臂在锐利的齿状裂口处摩擦,随着孟溪身体下滑而嵌得更深,温热的鲜血顺着交握的两只手汩汩流淌。 “秦昭,你聋了吗,我叫你放开!”孟溪眼中含着怒气,呵斥道。 手臂像被千万副牙齿撕咬,痛感像蓄满的池水,在暴雨中激荡。 秦昭板着脸,唇色越来越淡,只有微微抽/动的眉角出卖他竭力隐藏的痛觉。 孟溪每下落一寸,他的手就更紧一分。 他强忍着疼痛,让裂口处的整面玻璃渣没入血肉之中,手臂找到支点,终于能使上劲。 孟溪在一场血雨中上岸,未及站稳,便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秦昭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只有将她抱得更紧才能抗衡险些失去的余悸。 病房里,秦昭打发走闻讯赶来的叶兰。 身体向右微侧,试图隐藏缝了八针的右臂。 可惜无济于事。 白色纱布将受伤的手臂裹成粽子,存在感极强。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孟溪的表情,害怕惹她不快。 孟溪察觉到他的目光,指了指他费心藏起来的手臂,“疼吗?” 秦昭摇头。 “说谎。”孟溪递上一张纸,拧眉看着他鬓角渗出的冷汗。 “有一点。”秦昭松口,怕她不信,补充道:“这点伤和我以前受的伤相比不算什么,我恢复能力很好,最迟一周就能痊愈。” 孟溪叹了口气:“你是真的傻,什么时候能学聪明点。” “我没骗你,司阑确实在楼下拉了安全网,即使我不慎掉下去,最多也只是轻微擦伤。” 孟溪特意看向他的伤口,“缝了八针,值得吗?我理解你为社会安全冒险,也麻烦你惜命一点。” 秦昭勾起唇角,眼底带笑:“我答应你,但这伤和社会安全没什么关系。” 孟溪疑惑地看着他。 “咚咚咚”。 司阑在门上叩了三下,推门进来。 “唐恬被诊断为重度焦虑加中度抑郁,你要去看看吗?”司阑走到孟溪面前,歪着头看了看秦昭手臂上缠绕的纱布。 “好。”孟溪担心地叮嘱秦昭,“那你好好休息。” 司阑关上门前,再三打量秦昭的右臂,“你自己看看,包成这样好看吗,难怪她不喜欢你。” 孟溪满脸黑线,无奈地指了指头,示意秦昭,司阑的脑子有问题,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昭勉强地勾了勾唇角,表示了解。 门合上后,科室里异常安静,桌面上的震动尤为明显。 孟溪的手机落在桌上,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 秦昭凑过去看了眼屏幕,数条消息都来自于同一人。 符璟良:师妹,还顺利吗? 符璟良: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详聊一下早上的事。 符璟良:上次看你爱吃辣,我们去吃川湘菜? 秦昭站在桌前,盯着屏幕看了良久,屏幕熄灭他都没发现。 他想起孟溪给他转账那次,用的是穿越系统中的号码,回到现实后,孟溪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心里的苦涩压倒伤口的疼痛,嫉妒的情绪像一颗火种,一经点燃,便成燎原之势。 他鬼使神差地触了一下手机屏幕,手机竟然没有上锁。 他无视铺满屏的消息提醒,点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用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发送好友申请。 桌面上,手机屏幕上弹出红点,秦昭的食指在同意键上犹豫几秒,最终没有点下去。 他站在原地,等待屏幕渐渐暗下去,随后拿起手机快步向精神科走去。 * 精神科病房。 唐恬躺在病床上,打了一针镇定剂后情绪稳定不少,短短三分钟的交谈,提了六次她的女儿。 她麻木地盯着天花板,“你们所说的穿越,能让我再次见到我的女儿吗?” “能。”孟溪肯定道。 “但不能保证能改变最终的结果。” “已经足够了。”药效的镇压下,两行泪无声地淌过双颊。 司阑从黑色真皮双肩包里拿出平板,递给唐恬。 唐恬伸手去接,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新旧交杂的刀疤。 【根据您的个人情况,自动为您匹配到如下信息,点击“确定”按钮即刻穿越。】 【穿越身份:唐恬】 【穿越时间:三年前】 【穿越地点:三海大厦】 苍白的手指伸向确定按钮。 孟溪提醒道:“注意,穿越中伤人会受到相同程度的反噬,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