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天真,你可醒了!”
无邪睁开眼睛的瞬间,一张大脸正正怼在他面前,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成一张滑稽又狰狞的面孔。
他下意识一拳挥过去。
“哎哟喂!”胖子捂著鼻子往后一跳,“我操,你干嘛!谋财害命啊!”
无邪撑着地面想坐起来,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昏暗的墓室里,几盏手电筒倒扣在地上充当光源,把四周照得影影绰绰。胖子捂著鼻子蹲在不远处,潘子站在旁边,大奎靠墙坐着,一脸劫后余生的疲惫。
“小三爷。”潘子走过来,伸手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没事吧?”
无邪摇摇头,喉咙干得厉害,话都说不出来。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还在那个镜室里。
四壁的铜镜依然密密麻麻,但有一面碎了,就在他正前方,碎了一地,镜框空荡荡的。
怪不得。
睡梦里隐约听见的那声脆响,原来是这个。
“这镜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还好意思说!”胖子凑过来,鼻子红红的,但显然没真受伤,“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这堆碎玻璃旁边,跟睡死了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把哥哥我吓坏了。”
无邪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
镜子。幻觉。热。
然后然后有个人抱着他。
那个怀抱。凉凉的皮肤。淡淡烟味混著冷香。
还有那句“睡吧”。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墓室里搜寻。
角落里,有个人靠墙坐着。
蓝色的连帽衫,帽子半掩著面容,只露出一个下巴的轮廓。双腿随意伸著,像是在休息,但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
张启灵。
无邪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一路上都没看见他啊。
“胖子。”无邪收回目光,“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胖子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先喝口水,看你那嗓子都快冒烟了。”
无邪接过来灌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害,你可长点心吧。”
胖子咂咂嘴,开始絮叨,“那么多人一起下墓,就你一个掉下去了。你是不知道,当时那禁婆冲过来,场面那叫一个乱,等我们反应过来,你已经没影了。”
“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你。”潘子接话,“这墓道诡异得紧,也不知道什么机关,我们刚想回头去找,来时的路就封死了。”
“后来呢?”无邪问。
“后来就在这鬼地方绕圈呗。”胖子叹气,“走了少说俩小时,每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绕得我都快吐了。还好——”
他朝角落努努嘴,“张小哥敏锐,发现了这面墙的机关,打开就看见你躺在这儿。”
无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小哥什么时候来的?”无邪问,“一路上都没看到他。”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凑近无邪,挤眉弄眼道:“天真,你还记得张教授不?”
无邪心里咯噔一下。
“就那个话痨张秃子?”胖子拍著大腿,“那就是小哥扮的!”
无邪愣住了。
张秃子?
那个穿着花衬衫、絮絮叨叨、热情过度、一直往他身边凑的张秃子?
是张起灵?
“不可能吧”他喃喃道。
“怎么不可能?”胖子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在船上我就觉得那秃子不对劲。一个搞学术的教授,手劲儿大得跟铁钳似的,看人的眼神也贼得很。后来一琢磨,八成是小哥假扮的。”
无邪转头看向张启灵。
那个人还是没动,连姿势都没换过。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无邪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张秃子第一次见面时,那只握着他的手,用力得过分。
想起每次自己遇到危险时,张秃子总会出现在旁边,不早不晚,刚刚好。
想起——
想起那个怀抱。
无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是张启灵吗?
他撑著墙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浮,但一步一步走到张启灵面前。
张启灵抬起头。
帽子滑下一些,露出那张永远苍白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着无邪,没什么表情。
“你”无邪开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启灵没说话。
“张秃子是你扮的?”
张启灵点头。
无邪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张启灵沉默了几秒,说:“我提醒了。”
“什么时候?”无邪皱眉。
他努力回想。张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