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的湿热和杭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黏腻。
杭州的潮湿是浸在梅雨里的、带着青苔味的阴郁;而海南的湿热则是明晃晃的、裹着海盐和椰风的、劈头盖脸压下来的。
无邪一下飞机就被这股热浪打了个趔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叔联系好的车已经在机场外等著了。
司机是个本地人,皮肤黝黑,话不多,但车开得极稳。车子沿着海岸线公路行驶,车窗外是碧蓝得晃眼的海,白色的浪花一层层拍在沙滩上,碎成细碎的泡沫。
无邪靠在车窗上,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海风吹进车窗,带着咸腥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海,和西湖的水完全不一样。西湖的水是柔的、静的,像一块温润的翡翠;而眼前这片海是活的、野的,像一头随时会醒来的巨兽。
“紧张?”坐在副驾驶的三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有点。”无邪老实承认。
“正常。”三叔转过头,看向前方,“海底墓和陆地上的墓不一样。水下的东西更邪门。”
车子在一个码头停下。
码头上停著几艘渔船,而在那些渔船中间,赫然停著一艘白色的考察船。
“裘德考公司的船。”三叔下了车,指著那艘船说,“美籍华人,古董收藏家,也是这次探险的赞助人。”
无邪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古董圈里,裘德考算是个传奇人物。有人说他是真正的学者,有人说他是狡猾的文物贩子,但不管怎么说,他有钱,有资源,能搞到普通人搞不到的东西。
几个人提着行李上了船。甲板上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一个25、6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潜水服,外面套了件军绿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吴三爷。”她迎上来,和三叔握了握手,“阿宁。这次的领队。”
声音干脆,不带什么情绪。
“这是潘子。”无三省指了指身后,“这是我侄子,无邪。”
阿宁的目光扫过潘子,最后停在无邪身上。
那目光很直接,带着审视的意味,在无邪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房间安排好了。”她说,“两个人一间。吴三爷和潘子一间,吴先生”
她顿了顿:“跟我来。”
无三省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去吧。收拾好下来,认识认识其他人。”
无邪只好硬著头皮,提着行李跟着阿宁往船舱里走。
阿宁走得很快,作战靴在甲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推开一扇舱门:“这里。”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两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一个衣柜。有一扇圆形的舷窗,能看到外面碧蓝的海。
“你睡那张。”阿宁指了指靠里的床。
无邪把行李放在床上,有点手足无措。和一个陌生女人住一间房,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无邪掏出来,背对着阿宁,低头看屏幕。
【她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
很简短的一句话。
无邪盯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对手?还是某种更微妙的关系?
“你以前下过水吗?”
阿宁正靠在桌边看着他。
“下过游泳池。”无邪老实回答。
阿宁挑了挑眉:“海底墓和游泳池可不一样。水压、光线、能见度,还有水下的东西,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知道。”无邪说,“三叔跟我说了。”
“光说没用。”阿宁直起身,“下午有潜水训练,你得参加。至少要学会用装备,知道在水下怎么呼吸,怎么沟通。”
她说完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无邪一眼:“对了,船上还有个专家,一会儿介绍你认识。”
无邪跟着她回到甲板上。
甲板上已经聚了七八个人,除了无三省他们,还有几个生面孔。其中一个特别显眼。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正拉着无三省的手滔滔不绝地说著什么。
“这位是张教授。”阿宁走过去,介绍道,“海洋地质专家,也是这次的技术顾问。”
秃顶男人转过身,看见无邪,眼睛一亮:“哟,这位就是吴三爷的侄子吧?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
他热情地握住无邪的手,用力晃了晃:“我叫张灏,你叫我张教授就行。听说你是第一次下海?别担心,有我呢!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保证把你教得明明白白的!”
张教授的手劲很大,握得无邪手骨生疼。
无邪想抽回来,但张教授握得很紧,还在那自顾自地说:“小伙子手挺细啊,平时不干粗活吧?我跟你讲,下海这事,手劲儿很重要!你看我这手——”
他举起自己的手给无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