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
北平的冬天总是特别难挨。
天还没亮透,从窗户纸上已经看到了有一丝泛白。
方舟坐在铺板上,裹着一个又薄又硬实的破棉被。
说是棉被,已经没有了多少棉花,仅有的棉花也都已经因为常年铺盖充满了油腻和脏污。
裹在身上甚至有些发凉。
他自幼就是一个孤儿,从初中之后就没有再上学,而是辗转各个饭店去帮厨。
从十几岁辍学开始,他就刷碗、洗菜、切菜,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五岁,后来练就了一手让主厨都认可的切菜剔骨本事。
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的世界就是那案板和各种食材。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着烟火气过日子。
但是偏偏在一天晚上收工之后。
厨师傅和他喝了二两小酒,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破地方。
根据他脑子里面的记忆,他大抵是穿越了。
身体原主叫二癞子,和方舟出身相仿,在几年前来到了这家肉铺给张屠户当学徒。
说是学徒,其实只是管吃管住罢了,几乎没有月钱,手艺也没舍得教给他多少。
正当方舟还在出神的时候,张屠户推开门走了进来。
带进来的冷风让方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二癞子,你这烂了心肝的货,还要挺尸到什么时候?等着我伺候你更衣呢?”
一声尖锐的喝骂,伴随着旱烟感敲在门板上的咚咚声音,震得方舟脑袋嗡嗡的。
他还没完全适应眼前的一切时,师父已经走到了床边,用烟杆狠狠的敲在了他的头上。
眼前是一个满脸横肉,腰里扎着一个满是厚厚的油渍混合猪血发黑围裙的矮壮汉子。
方舟吃痛,捂住了脑袋,但是他自幼看人眼色长大,慌忙应付了一声。
“来了来了,我马上就起。”
这种感觉跟他穿越之前年幼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都是脾气暴躁的大师傅对他无所谓的宣泄着自己随便的恶意。
“快滚起来,老子已经过完一头猪了,麻溜的起来把肉送到顺喜楼。”
张屠户说着又举起了烟杆,照着方舟头上又来了一下。
“天亮之前送不到,掌柜的扣了钱,老子把你这身皮扒下来当褥子。”
张屠户唾了一口,转身走出了屋子。
方舟咬着牙翻身下床,抵着寒冷穿上了自己的破棉衣。
“师父,我叫方舟”
“方你娘的腿,你丫睡魔怔了?”
方舟心里委屈,但是不再争辩。
自己莫明其妙来到这么个世道,甚至连自己从小到大唯一拥有的东西,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但是他知道,在自己没本事之前,嘴硬只会换来拳头。
他推开房门,寒风冲进了他的口鼻,带着肺里也有一种针扎的感觉。
院里停着一个破旧的小木车,上面横着两扇刚宰好的猪肉,肉上还在微微冒着白气,看得出来这头猪在半小时之前还是活蹦乱跳的。
方舟低着头,拉起车走出了胡同。
天边微微泛起了青灰色,街头空荡荡的,方舟按着记忆里顺喜楼的方向走去。
身边偶尔晃过几个弯着腰、挑着担子送菜的,扁担随着人的步伐咯吱咯吱的上下响着。
远处的街角,卖早点的都还没出好摊,只有炉子里刚生起来的零星火光。
方舟拉着车,脚下的布鞋已经快摩透了,这是师父张屠户三年前赏给他的旧鞋,二癞子自己歪歪扭扭的补了一下,穿到了现在。
路过前门大街时,他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正在缩着脖子点烟。
看起来这群大兵也抵不住这股从关外吹来的寒风。
当方舟把小木车拉到顺喜楼的时候,后厨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呦,二癞子,今儿来的晚了点儿啊?”
后厨管事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吃着一边跟方舟打着招呼,眼睛还不忘眯起来盯着小木车上的猪肉。
“这肉色不怎么亮啊,是不是老张拿死猪肉糊弄老子?”
他太熟悉这种环境了,后厨这个地方总是这样,于是他不紧不慢的说到:
“这是刚才我师父刚过的刀,管事您可以摸摸,还没凉透呢。”
“嘿,这小混蛋今天说话倒是有点谱。”
管事嗤笑了一声,丢了两个大子在小木车上。
“拿着,这是给你的赏钱,去,把猪肉卸下来给我送屋里。”
旁边几个帮厨的伙计也跟着哄笑:
“二癞子,听说你昨儿个被张屠户打的钻了灶膛?要不别在那儿干了,来这给小爷洗碗?小爷赏你半拉白面馒头。”
方舟没吭声,只是闷头把半扇猪肉抗在了肩上。
这时一个帮厨的小伙计跑了过来,帮着方舟把猪肉搭了起来。
“二癞哥,一个人扛费点劲吧。”
方舟回过头,看到一个矮瘦的小伙子,年纪大概十二三。
他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小五子,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