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站在校门口,看著穿著相同制服的学生们鱼贯而入,內心一片冰冷地吐槽,“面积有没有华东师大附中的百分之一大?这操场,这跑道憋屈得像个小人国。好端端的,我怎么就突然到了这种地方”
他曾站在华东师大附中宽阔的操场上,想像著未来带领学生奔跑的场景;他曾抚摸过附中歷史教研室那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期待著在那里备课、研討。而眼前这一切,与他失去的相比,渺小得可笑,可悲。
怨恨,如同毒藤,悄悄缠绕上他的心。上天这个玩笑,开得太过残忍。在他人生即將步入坦途的时刻,將他打回原形,扔进一个他早已告別、甚至曾视为消遣的“二次元”世界,扮演一个他完全陌生、甚至內心排斥的角色。
开学典礼冗长而乏味。校长的讲话,学生代表的宣誓,在他听来,都充满了青少年的幼稚和形式主义。他站在队伍里,身形挺拔,却魂不守舍。周围是充满朝气的窃窃私语和对新学期的期待,而他,只是一个被困在16岁躯壳里的、失去了一切的25岁孤魂。
曾经即將在中国顶尖高中执教的骄傲和期待,此刻化作了尖锐的讽刺,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失去了身为“傅鄴”的一切,被强行塞进了这个名为“筑前文弘”的日本高中生的躯壳里,卷进了一场他完全不想参与的人生。
典礼结束,学生各自回班。傅鄴,现在是筑前文弘了,根据指示牌找到了2年f组的教室。教室里的喧闹声、新课本的油墨味、学生们互相春假后重逢的嬉笑声,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他选了一个靠窗的、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希望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事与愿违。
上课铃响,班主任走进教室,是一位看起来挺和蔼的青年女教师,穿著白大褂。简单的开场白后,便是例行的新学期自我介绍环节。
“那么,从这边开始,请大家依次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还有兴趣爱好吧!”
一个个学生站起来,用或大方或羞涩的语气说著类似的话。傅鄴心不在焉地听著,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片狭小得可怜的天空。他的思绪早已飞回了2025年的上海,飞回了那个他本该出现的教师办公室。
“接下来,是筑前文弘君。”
傅鄴愣了一下,足足有两秒钟,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陌生的日语发音是在叫自己。一种强烈的排斥感涌上心头。他不是筑前文弘!
但全班的视线已经聚焦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25岁硕士毕业生的气场,和多年师范训练塑造的仪態,在他起身的瞬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他没有一般高中生的青涩和紧张,而是显得异常沉稳、从容。
他走到讲台前,面向全班。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年轻却陌生的面孔,没有刻意討好,也没有怯场。那种超越年龄的镇定,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了几分。
“我叫筑前文弘。”他用那口標准得可以去播报新闻的日语,清晰地说道,“请多关照。”
介绍简短得近乎失礼,但他实在没有心情去编造什么兴趣和梦想。然而,这还没完。按照日本教室的惯例,他需要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拿起粉笔。白色的粉笔在他指尖触感陌生。他本该用粉笔在华东师大附中的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傅鄴”,向他的学生们介绍自己。
一股莫名的衝动,或者说是一种倔强的反抗,驱使著他。他抬手,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了两个汉字——傅鄴。
笔力遒劲,结构舒展,是多年练习形成的漂亮行楷。这两个汉字出现在日本的教室黑板上,带著一种格格不入的、属於另一个文化的风骨。
台下的学生和老师都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表情。这两个字,对於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傅鄴看著那两个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字,心臟一阵抽痛。他瞬间清醒过来,这是在做什么?无谓的抵抗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一下,拿起板擦,默默地將“傅鄴”两个字擦掉。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小小的、为他逝去身份举行的葬礼。然后,他重新抬手,带著一丝不甘和无奈,写下了四个新的汉字——筑前文弘。
同样是漂亮得令人惊嘆的书法,但与刚才那两个字蕴含的情感,已然完全不同。
“哇”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嘆声。显然,这位新同学不仅气质独特,还写了一手堪比书法范本的好字。
傅鄴没有理会这些反应,他放下粉笔,微微頷首,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他表现得落落大方,却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自我介绍环节继续,但不少人的目光还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靠窗的、安静得过分的新同学。
傅鄴重新坐下,內心一片冰冷。他注意到前排靠窗角落那个死鱼眼、看起来就很孤僻的男生(比企谷八幡)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无兴趣,一直望著窗外;也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有著醒目糰子头、看起来活泼可爱的女生(由比滨结衣)正好奇地偷偷打量他。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被困在错误时空里的囚徒。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