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几万人的呼吸声好象无声的消失。
蒋??跪在地上,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
头顶上,那个坐在虎皮椅上的少年,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他。
而周围,那几万双刚刚见过血、分过地、杀过官的百姓眼睛,正死死抵在他的脖颈子上。
只要那个少年一句话,甚至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
这几万人就会象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这三千锦衣卫连人带马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蒋大人。”
朱允熥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不急不缓:“孤问你,这圣旨,是给孤的,还是给这满城百姓的?”
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站起来宣旨,那是钦差的规矩。
“回……回殿下。”蒋??捧着圣旨的手在抖:“是……是给您的。也是给山东父老的。”
“念。”
朱允熥只吐出一个字。
蒋??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展开圣旨。
“奉:
“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圣旨一出,本该是万民跪伏。
可现在?
“哗啦——”
没人跪。
反而是那五千黑骑,齐刷刷地把长槊往前一压。
锋利的槊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老蒋,声音大点。”
李景隆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蒋??:
“要是念错了一个字,或者让殿下听着不顺耳……你这舌头,本国公就帮你割下来下酒。”
蒋??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领口,蛰得皮肤生疼。
这是造反。
这就是赤裸裸的造反!
但他没得选。
“皇孙允熥,巡抚山东,所到之处……”
蒋??念到这,顿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大牛攥紧了手里的杀猪刀,蓝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几万百姓屏住了呼吸。
是要问罪吗?
是要说殿下杀官造反吗?
只要这狗官敢蹦出半个杀字……
蒋??声音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颤音:
“……所到之处,锄奸佞,斩贪官,分田地,安民心!朕,心甚慰!!”
静。
死一般的静。
李景隆那把正准备往下劈的鬼头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蓝玉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猛地瞪大,象是见了鬼。
张大牛和几万百姓张大了嘴,脑子里嗡嗡作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
心……甚慰?
皇上没生气?
皇上说……杀得好?
蒋??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被这诡异的气氛吞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大,象是要用这圣旨给自己的胆子充气:
“山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上下勾结,鱼肉百姓,罪不容诛!皇孙允熥,手持尚方,代天巡狩,杀伐果断,有太祖之风!!”
“着,赏皇孙允熥,黄金千两,御酒十坛!”
“赐,‘便宜行事’之权!山东地界,无论官职大小,凡阻碍新政者,先斩后奏!!”
“钦此!!”
蒋??一口气念完,整个人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现场足足沉寂了三个呼吸。
紧接着。
“轰——!!”
那是比刚才分地时还要恐怖的声浪,那是几万人积压在心底最后一块大石落地的巨响。
“万岁!!皇上万岁!!殿下万岁!!”
“杀得好!皇上说杀得好啊!!”
“俺就说殿下是好人!皇上也是明君啊!!”
百姓们哭嚎着,这次是真的跪下了。
不是跪官威,是跪这迟来的公道。
原来这天底下,最大的那个官,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李景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傻了。
他看着朱允熥,又看看那张圣旨,嘴唇哆嗦着:“殿下……这……老爷子这是……”
他想不通。
杀了这么多官,剥了这么多皮,把山东官场屠了一半,老爷子不仅不怪罪,还夸?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那千两黄金重了一万倍!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洪武爷眼里,这位以前唯唯诺诺的皇孙,现在才是最对胃口的那个!
朱允熥坐在高台上,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
意料之中。
那个从乞丐一路杀到皇帝的老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最在乎的就是百姓。
自己这把火虽然烧得大,但烧的都是老爷子想杀却没借口杀的人。
“拿上来。”
朱允熥伸出手。
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高举圣旨,一步步跪行上台阶,恭躬敬敬地递到朱允熥手里。
“殿下……千岁。”蒋??低着头,声音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