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头盔,短发在风里乱舞。
手里雁翎刀没收,刀尖滴血,落在白雪上。
朱允熥没理读书人,看着那些缩成一团的百姓。
“这钟声好听吗?”
朱允熥问。
没人敢接话。
“我在南京听老夫子讲。”
“说曲阜是天下首善之地,孔家是万世师表。”
“说这里百姓知书达礼,衣食无忧。”
朱允熥往前走一步。
“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曲阜城外有那么多冻死鬼?”
“为什么孔府地窖里,有三百具不到十岁孩子的骨头!”
声音拔高。
台下百姓猛地抬头。
“啥?三百具骨头?”
“孩子?哪来的孩子?”
恐惧蔓延。
李景隆抱着裹着狐裘的陈娅从侧殿走出来。
他一身飞鱼服沾满血污,没了那股风流劲。
“这孩子你们认得吗?”
李景隆把陈娅往火光前凑。
小姑娘脸上的伤疤和泪痕,在火光下吓人。
“娅头!是陈家村的娅头!”
人群里冲出个穿烂袄的老妇人,被兵丁长枪挡住。
“娅头!你爹呢?不是送你进府享福吗?”
陈娅身子一抖。
她盯着跪在石柱边的孔公鉴。
“爹爹死了”
小姑娘声音很小,但广场太静了,每个人都听得见。
“他们给我爹米米里全是沙子。”
“他们给我侄子药药是羊粪拌的土。”
“爹在雪地里爬,想讨口真粮,被他们踢死了”
“奶奶他们不拿我当人,拿我炼药,拿钩子在那些姨娘身上捅”
陈娅一边说,一边发出野兽样的低嚎。
“别说了别说了”
李景隆抱紧她,眼眶通红。
全场死静。
刚才还激昂的读书人张着嘴,一个字吐不出。
孙德友手里的《论语》掉在泥水里。
曲阜百姓变了。
那双麻木浑浊的眼珠子里,烧起了火。
几百年的冤屈被这钟声点着了。
“我弟家的二妞,进府三天就没信儿了”
一个壮汉捏紧拳头。
“我那五十亩水田,孔家两袋霉米就换走了,说是不给就是不敬师长”
另一个老汉跪在地上喘粗气。
朱允熥看着这一幕。
他回头看跪在地上的陈迪。
“陈大人,按大明律,草菅人命是什么罪?”
陈迪抬头,一脸绝望。
“朱允熥别费心机了”
“山东的官都姓孔!”
“你杀了我们,山东就瘫了!天下读书人会骂死你!”
“他们信圣人!不信你这个杀人犯!”
陈迪露出烂牙笑。
他觉得孔家把民心吃死了。
百姓就算被欺负死,也觉得是圣人给的劫数。
“是吗?”
朱允熥伸手薅住孔公鉴的头发,把他拖到台边。
“你说,他们信谁?”
孔公鉴对着台下哭喊:“救我救救本公子!你们这些贱民忘了孔家恩典吗?”
“没了我,你们连米都吃不上!”
百姓看着这个曾经的神。
看着他的丑态。
再看那些锦衣卫从府里抬出来的、装满骸骨的萝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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