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恩典!”
“孔府大开善门,在这灾年施粥舍药,这是何等的功德?”
“你这刁民,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因为自家孩子命薄,就来污蔑圣人府邸?”
吴正道抓起案上签筒,眼神阴毒。
“命薄?”
陈老根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着嘴,看着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老爷那米里全是石头啊那是给人吃的吗?那连猪都不吃啊”
“放肆!!”
吴正道一拍惊堂木。
“猪不吃,是因为猪没福气!”
“这米里有沙子又如何?那是为了磨砺你们的心志!”
“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你那孙子之所以死,不是因为米,是因为他福薄!是因为他那贱命,扛不住孔圣人的这点恩典!!”
这话,像毒刺,扎进了陈老根心窝子。
扎烂了他五脏六腑。
扛不住恩典?
福薄?
陈老根呆呆地看着吴正道。
这就是大明朝的官?
这就是读书人?
黑的能说成白的,杀人能说成是度人?
“不不是这样的”
陈老根从喉咙里挤出悲鸣,他往前爬了两步。
“大老爷!您是读书人啊!您讲讲理啊!”
“那是人命啊!俺孙子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啊!!”
“俺闺女还在那火坑里啊!求大老爷救救她!那契约是骗人的!!”
“退下!”
两旁衙役冲上来,水火棍交叉,架在陈老根脖子上。
冰冷的木头触感,让陈老根的血都凉了。
吴正道厌恶地用袖子掩住口鼻。
“讲理?”
“本府的话,就是理。”
“你这刁民,咆哮公堂,污蔑圣人,若是让你这种无赖讹上孔府,往后谁还敢行善积德?”
吴正道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火签,随手扔在地上。
“啪。”
红色签子落地。
“重责四十!以儆效尤!”
“打完了,扔出去!”
“打!!”
两边衙役早就按捺不住,把陈老根按在地上。
“不!!冤枉啊!!”
“老天爷啊!!这世道没法活了啊!!”
陈老根拼命挣扎。
“噼啪!!”
第一板子落下。
那是实打实的红木棍子,带着风声,砸在陈老根枯瘦的脊梁骨上。
“噗!”
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衙役面无表情报数。
“啊!!!”
陈老根惨叫。
他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绝望。
因为他看到吴正道头顶上高悬的牌匾——【明镜高悬】。
那四个金漆大字,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像咧着大嘴,嘲笑他这个信邪的傻子。
“噼啪!!”
“二!!”
“我是来告状的啊我是来救命的啊”
陈老根的声音越来越小。
每一棍子下去,都能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
吴正道坐在上面,又端起茶盏,轻轻吹吹浮沫。
“打重点。”
他轻描淡写地说。
“让外头泥腿子都听听动静。”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敬畏。”
四十板子打完。
陈老根后背烂成一摊肉泥,破棉袄都被打进了肉里,抠不下来。
他没死。
这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命贱,也硬。
两个衙役拖着他腿,一路拖出大堂,拖过积雪院子,把他扔出府衙大门。
“滚!”
“再敢来闹事,直接打死!”
“咣当!”
朱红色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雪还在下。
鹅毛大雪,很快就盖住了陈老根血肉模糊的身子。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呼啸。
陈老根趴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
良久。
那根还能动的手指头,勾了下。
他艰难抬起头,那张脸被雪冻成青紫色。
他看着那紧闭的府衙大门。
又转头,看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孔府高楼。
那里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那里在喝酒,酒肉的香气隔着几条街都能闻见。
而他。
孙子烂了肠子。
闺女进了火坑。
自己被打断了脊梁。
“没没活路了”
陈老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伸进怀里。
那里还有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他留给孙子路上吃的。
他拿出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全是血腥味。
“咯嘣。”
牙齿咬合的声音在